恭王顺着他,把当日动手的人一个个找了出来,总共七个人。

当日,福根到破庙时,怀里一直死死抱着烧鸡。

那些流民冲上去抢。

福根不会骂人,也不会反抗。只是趴在地上,用身体压住那只烧鸡。

不停地说,

“不能抢。”

“这是给爹娘的。”

有人拿石头砸他的手。

一下,又一下。

直到他的手再也抱不住东西。

烧鸡被人抢了,很快便只剩下一地骨头。

可那些人已经饿疯了,一只鸡根本不够。

易子而食,从来不只是一句写在史书上的话。

那些人舍不得吃自己的孩子,一个孤零零跑出城,又无人看管的傻孩子,便成了最好下手的那一个。

福根临死以前还在喊。

“福根要回家。”

“爹娘还等我。”

听到这里,恭王出奇地平静。

他只是将福根的鞋慢慢收进怀里,随后抬起头。

“谁先动的手?”

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脸色瞬间煞白。

有人开始磕头。

“王爷饶命!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真的快饿死了!我们若是不吃,死的便是我们啊!”

恭王看着他们。

“所以呢?”

那人愣住。

恭王声音很冷,几乎没有任何温度。

“你们要活,所以本王的儿子便该死?”

“不是……王爷,我们也是被这世道逼的啊!”

“世道逼的?”

恭王点了点头。

“好。”

下一刻,他拔出了身边亲卫腰间的刀。

第一个人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旁边几人彻底吓傻了,转身便想跑。

“一个都别放走。”

恭王只说了一句话,跟随他进京的几名亲卫冲了上去。

有人跪下求饶,有人哭喊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人不停喊着自己只是分了一口,并没有杀福根。

恭王站在原地,怀里揣着儿子仅剩的一只鞋,一动不动。

“福根求你们的时候……你们停手了吗?”

没有人回答。那一日参与杀死福根的人,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

消息很快传回京城。

恭王本就无召入京,如今又在天子脚下私自追查宫人,最后更是不经官府,直接杀了七名灾民。

宗正寺当夜便派人将他带走。

恭王没有反抗,也没有解释,只是将福根那只鞋紧紧抱在怀里。

甚至有人劝他。

“王爷,流民吃人固然有罪,可也该交由官府审理。”

“您这样做,是私刑。”

恭王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官府?福根跑出宫的时候,官府在哪里?”

“他被人拿石头砸的时候,官府在哪里?”

“他被人吃掉的时候,官府又在哪里?”

那人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恭王笑了。

“现在人都死了,官府倒来了。”

“真快啊!”

他被关了起来,而且这一次,要关很久。

一方面,是因为藩王无召入京,本就触犯禁令。

另一方面,便是他私自-杀人。

即便死的是吃了世子的凶徒,朝廷也绝不可能允许一个藩王想杀谁便杀谁。

新帝更加忌惮,过去那个最恭顺、最听话、朝廷让退便退的弟弟,第一次露出了獠牙。这比一个从来不听话的藩王,更让人警惕。

恭王于是被关在宗室院旁边的一处偏院里,每日有人看守。

不得离京,不得见外臣,也不得私自与封地通信。只有经过宗正寺查验的家书,才能偶尔送进来一封。

而远在山西的王妃,也终于等到了恭王派人送回去的那只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