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责任

「埃尔顿,你听我说,目前的情况是……然後,我们的计划是……」

希里安深吸一口气,将坠入灵界後发生的诸多事件,以及接下来他们要进行的突围行动,一股脑地告知於他。

埃尔顿快速消化起这一系列的讯息,争分夺秒。

过了大约半分钟後,他才再次开口道。

「也就是说,我们要尽可能地修复通讯中枢,并在你们撕裂活体壁垒的同时,以最大功率广播坐标讯息,对吗?」

梅尔文接入了对话,沉声应答道。

「是的,这项计划,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所在了。」

面对这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埃尔顿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

「梅尔文舰长?」

「没错,是我,埃尔顿,很荣幸能与你对话。」

杰森的喉咙处,继续响起他的声音。

「我们需要协同行动,缺一不可。」

埃尔顿迟疑了一阵,反问道,「也就是说,您也要身先士卒吗?」

「是的。」梅尔文没有丝毫的迟钝,「我将率队前进。」

听到这般的回答,他的心中再无疑虑了,认真地肯定道。

「好,我明白了。」

正当埃尔顿准备结束通讯之时,他又想到了什麽,问询道。

「舰长,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

「请说。」

「一直以来我们扞卫的圣物到底是什麽?」

埃尔顿问出了那个始终困扰自己的谜题之一。

引起了无数纷争与牺牲的圣物,究竟是什麽呢?又是否值得呢?

梅尔文回复道,「到了现在,圣物究竟是什麽,还重要吗?」

埃尔顿想了想,释然道。

「也是……我明白了。」

舰桥处的众人需要整装待发,朝活体壁垒发起猛攻,而通讯中枢内的他们,也需要时间进行修复。

通话结束,杰森重新具备了言语的能力。

「希里安?我记得他,那个年轻又强大的执炬人,就是他带你离开了赫尔城?」

「嗯。」

埃尔顿简单地回应,摸索着清理掉附近的腐殖质。

「那他可真是个坏朋友,」杰森的声音听起来毫不留情,「把你带上了血雨腥风的死路。」

「死路吗?」

埃尔顿不以为意,慢悠悠地回忆道。

「在赫尔城的日子确实很安逸,每天早九晚五,没有任何波折,也没有任何起伏,就像一个零件,庸庸碌碌地在岗位上转动,直到锈迹斑斑的那一天。」

此时聊起自己的过去,他的言语里没有了愤恨与抱怨,只是如水般的平静。

「说实话,这样平凡地度过一生,也没什麽。

可直到有一天,我头一次意识到赫尔城不是世界的全部。」

埃尔顿说着说着,嘴角不由地浮现起一抹笑意。

「那种感觉真的很微妙,就像一个沉沦於幻梦中的人,突然清醒了过来般,狂喜不已,但同时,我也感到了巨大的悲伤。

杰森,那一刻起,我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了。」

埃尔顿屏住呼吸,强行拆开了沾满粘液的盖板,将沉甸甸的物件丢到了一旁。

他呼吸紊乱,一边喘息一边快意道。

「就算是一条死路,也是一条纵情燃烧的死路啊。」

杰森依旧有些不解,继续追问道。

「那你的爱情呢?」

「爱情?」

埃尔顿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抱怨道。

「显然破灭了啊,不然,我也不可能和你在这生死与共了。」

杰森乾涩地眨了眨仅剩的那只眼睛,嗓子里发出单调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笑声。

「哈、哈、哈、哈。」

埃尔顿拽了拽他的残躯,一口气将其抬到了基座上方。

两人倒在了上面,像是躺在河堤的青草上。

这次轮到埃尔顿发问了。

「你呢,杰森,你又是被什麽支撑着走到了现在?」

「我?我没有什麽崇高的目的。」

「哈哈,你觉得我的目的就很崇高吗?」

「哦……也是,因为爱情这种东西,走到了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你愚蠢,还是天真……」

批评完了埃尔顿後,杰森认真思考了好一阵,这才回答道。

「我没什麽目的,我只是一名普通的灵匠,踏上了械骸命途。」

他又想了一会,给出了一个极为淳朴的回答。

「非要说什麽的话……

我承担了责任,所以我要履行。」

这就是贯穿了杰森一生的信念,并不宏大,也没那麽渺小,只是像一个固定存在的常数般,永恒延续。

差不多到了分别的时刻了,杰森主动开始了告别。

「你该继续前进了。」

「前进?」

埃尔顿不明白,「我们已经到通讯中枢了,还能去哪?」

杰森尽可能地仰起头,一道电弧击打在基座的控制面板上,随即,在中枢塔的上方,节节的延展声传来。

一道简易的螺旋悬梯绕行降下,垂落在了埃尔顿的面前。

「通讯中枢现已全面瘫痪,必须有人执行手动、精确的信息输入操作。你有过操控燕讯技术的经验,这项任务只能交由你来完成。」

面对杰森的话语,埃尔顿几乎是本能地追问。

「那你呢?」

杰森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疑问,而是继续冷静地剖析现状。

「通讯中枢的损坏程度远超想像,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彻底修复,更何况,眼下只有我这样半个灵匠在场。」

他话音一转。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行动将宣告失败。

我们无需将通讯中枢复原如初,只需在关键一刻,让它短暂地重新运转起来便已足够。」

杰森体内残存的源能开始涌动,细微的电弧在躯体和基座之间噼啪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