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扔偏以后，小手会往左挪一点儿，下一次力气小了，穿着袜子的小脚便会踩紧叶诚肩膀，让身体稍微向前探一点儿。

至于那只没有鞋子的小脚，则在每一次命中以后开心地晃两下，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叶诚已经从指挥官彻底退化成了装弹员。

“哒。”

“好嘞，大小姐。”

他把手伸进爆米花桶，手指在里面捞了一圈，没摸到。

叶诚愣了一下，又把手往下探了探，最后只在桶底刮到一点碎渣。

他不信邪地抱住桶晃了两下，里面没有传来熟悉的沙沙声，只有几粒碎屑沿着纸壁滚动，证明刚才那场精神攻击已经成功打空全部常规弹药。

小北鼻大小姐的手还伸在前面。

等了两秒，没有等到新的爆米花，她低下小脸，先看看空空的手心，又看看叶诚抱在怀里的纸桶，乌黑的眼睛里面第一次出现一点对于后勤保障能力的质疑。

“没有了，大小姐。”

叶诚把桶口朝上给她看了一眼，随后又倒过来用力拍两下，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掉出来：“这不是我的问题，主要是你后期射速太快，当前弹药储备跟不上前线消耗，要不然今天先打到这里，等下次补货以后再继续？”

小北鼻大小姐盯住空桶看了几秒，慢慢把小手收回去，重新抓住叶诚头发，像是暂时接受了停战安排。

叶诚松了口气，把空桶放到脚边，刚准备活动一下已经递得有些发酸的右手，余光却扫到旁边几道一动不动的人影。

叶诚下意识抬头，左边站着沈家的安保，右边站着杜家的人，后面是沈明和一群拿着奶瓶、毯子、纸巾以及各种婴幼儿用品的育婴师，前面则是刚刚遭受爆米花拷打、双刀还没有放下的杜婉仪。

再远一点儿，刚才躺着小号叶诚的草坪已经空了，只剩下几片被压倒的草叶，院墙边还挂着半条被撕破的白床单，迎着风孤零零晃动。

叶诚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消失。

不对啊，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院子里面就只剩他一个人贩子了？

小号叶诚跑了，奥特曼没了，太太也不再盯着院墙，而是和周围所有人一样，慢慢把目光落回他身上。

叶诚抱住已经空掉的爆米花桶，额头无声冒出一层冷汗。

以前他只在书里面看见过四面楚歌，还以为那是一种形容人处境艰难、到处都是敌人的夸张说法，直到今天坐在沈家后院，才知道这个词也可以完全按照字面意思理解。

左面有人。

右面有人。

前面有一个拿双刀的太太。

后面还有一个刚刚被亲生闺女踹到道心破碎，现在已经重新站起来的命苦老父亲。

楚歌倒是没有人唱。

主要负责唱歌的那一位，刚才已经披着半条床单翻过院墙，十分没有义气地把牢大一个人留在了包围圈里面。

叶诚沉默片刻，默默抬起手，摸向趴在自己脑袋上面的小北鼻大小姐。

他现在跑不出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头顶还挂着一个小家伙，不管他往哪个方向冲，周围的人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沈家小小姐被一个人贩子扛出沈家。

只要先把大小姐安全放下来，问题便会从绑架沈家小小姐降低成一个普通少年擅闯沈家后院。

前者会被当场包围。

后者最多挨一顿打。

挨打不要紧，能跑就行。

叶诚两只手慢慢抬高，一只手托住小北鼻大小姐软乎乎的肚子，另外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嘴里面也压低声音进行商量：“大小姐，今天的人形座椅体验时间已经结束，我先把你放到旁边育婴师手里，等下次有机会再给你续费。”

小北鼻大小姐低头看了一眼放在自己肚子下面的手。

下一秒，她原本搭在叶诚头顶的两只小手同时收拢，软乎乎的手指一下插进头发里面，抓得又快又稳。

两条小短腿也顺势夹住叶诚脑袋，整个人紧紧贴在上面，重新变成一顶无法通过正常方式拆卸的小北鼻大小姐帽子。

叶诚刚刚托起一点儿，她便把手里面的头发一起向上提了一截。

“嘶——大小姐，轻点儿！”

历史性的一幕再次上演。

叶诚：“……”

感觉头皮痛痛的……

大小姐我真的求你了！

周围人看见小北鼻大小姐双手抓紧头发，又一次陷入熟悉的沉默。

第一次可能是意外，第二次可以说小小姐没有安全感，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现在，基本已经能够确认一件事情。

她不是被叶诚扣在头顶下不来。

她是真的不想下来。

叶诚忍着头皮传来的拉扯感，重新把两只手放下。

小北鼻大小姐察觉到座椅不再试图拆帽子，这才稍微放松一点力气，却依旧没有松开头发，防备意识明显比吃爆米花的时候还要强。

这条路走不通，叶诚眼珠慢慢转了一圈，忽然抱住空桶站起来，脸上的紧张全部收起。

他朝周围人露出一个十分自然的笑容：“好了，太太也打完了，奥特曼也回自己星球了，大小姐今天看得很高兴，咳咳，那什么……大家该忙什么就忙什么，不用送了。”

他说完便迈开脚步，十分顺畅地朝左边那群人走去，准备借着人数多、场面乱、大家还没有统一行动的机会混进人群，再从主宅侧门离开。

左边的人齐刷刷往两侧退开。

一条宽敞得可以让汽车通过的道路出现在叶诚面前，通道尽头站着两名安保人员，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刚才准备捆小号叶诚却没来得及用上的绳子。

叶诚脚步一停，又若无其事转向右边：“我忽然觉得正门风水不好，还是走这边比较合适。”

右边的人也跟着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紧闭的侧门，以及站在门口的四名安保人员。

叶诚：“……”

“大家不要这么客气，真不用夹道欢送。”

他往前走一步，周围人的视线跟着移动一步，他往后退半步，原本稍微松开的包围圈便重新收紧半步。

他装作弯腰去捡脚边的爆米花桶，距离最近的两个人立刻压低身体，做好随时接住小小姐的准备。

浑水摸鱼的关键是水得足够浑。

现在水已经清得能够照见叶诚额头上的冷汗了。

“先等等。”

沈明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抬手让周围的人暂时不要靠近。

他脸上的熊猫眼还在，衣服上也留着几个不太清楚的小脚印，整个人看起来和往常的沈家掌权人差了不少，语气倒是恢复了平稳。

叶诚立刻停下脚步：“豆豆哥，有话好说，刚才踹你的是大小姐，拿爆米花砸太太的也是大小姐，我从头到尾只负责提供一点儿后勤支持，严格来说属于无直接攻击行为的后方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