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克把那个油腻的发动机零件放在轮胎改造的架子上,拍了拍手。

他退后两步,看着自己三分钟搞定的“废物利用”作品,又看了看自己那辆左边正常,右边焊着个拖拉机巨轮的破三轮。

整个车身因为右边那个大家伙,向左严重倾斜,像个瘸腿的钢铁螃蟹。

霍克脸上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表情。

他走到三轮车旁,正准备一脚跨上驾驶座,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带着克制的声音。

“等等。”

霍克跨上车的腿停在半空。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辆黑色的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开了回来,停在废料场的入口。

林岚站在车旁,还是那身黑风衣,脸上的墨镜反射着修理铺里切割枪的余光。

她手上没拿那个银色手提箱,箱子被她的副手提着,跟在她身后。

“又怎么了?”霍克放下腿,转过身,语气里没什么耐性,“东西我收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你收的这件东西,是次品。”林岚走到他面前,目光越过他,落在他刚刚完工的那个零件架上。

“次品?”霍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看挺好,高度正合适。”

“我说的是它作为轮胎的性能。”林岚的副手把银色手提箱放到地上,打开。

林岚指着那只崭新的军用防爆轮胎。

“它的内部合金网结构,在出厂时就存在一处应力缺陷。”

她的话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产品质量报告。

“这个缺陷非常微小,常规检测无法发现。但在极限状态下,比如遭遇超过二十次的高强度冲击,缺陷点就会成为整个轮胎的崩溃源。”

霍克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看着她,不说话。

“我们最好的工程师团队花了三天时间,试图在不破坏轮胎整体结构的情况下修复它。”

林岚看着霍克的眼睛。

“他们的结论是,这不可能。”

霍克脸上的表情没变,眼神却动了一下。

就像一个老猎人,听到了丛林深处一声不寻常的响动。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霍克问。

“我们认为,这件‘不可能’的修理工作,需要一个更专业的技师。”林岚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霍克突然笑了。

他走到那个被他当成零件架的轮胎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厚实的橡胶胎壁上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像是菜市场里最挑剔的大爷在选西瓜。

“你想让我修它?”霍克问。

“是。”林岚点头。

霍克拎起那个崭新的轮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看都没看林岚,拎着轮胎走回了修理铺深处。

他从一堆废铜烂铁里,随手抽出一根半米多长、满是铁锈的钢钎。

钢钎的一头还带着凝固的水泥块。

“五分钟。”

霍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一万。”

林岚的副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林岚一个眼神制止了。

“成交。”林岚回答。

霍克不再说话。

他把轮胎立在地上,用脚固定住。

然后他闭上眼睛,一只手扶着轮胎,另一只手握着那根生锈的钢钎,像是握着一把手术刀。

整个修理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废品堆时发出的“呜呜”声。

林岚和她的副手站在门口,看着霍克的背影。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霍克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岚的副手看了看手表,小声说:“特派员,已经三分钟了,他……”

话没说完,霍克动了。

他睁开眼,握着钢钎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没有预兆,没有呐喊。

他手里的钢钎猛地刺出,精准地、毫不迟疑地砸在轮胎侧壁的某一个点上。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异常尖锐,像用小锤子敲击音叉。

那根锈迹斑斑的钢钎,砸在柔软的橡胶上,却发出了金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