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影看着那个颤颤巍巍站在月光下的身影,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不久前才刚刚结识的兰秋月,不过短短数个小时就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对兽的冲击的确太大了。
尽管如此,他也仅仅是恍惚了一下罢了,毕竟当下保全自己才是最紧要的事情,只有先活下去,才有资格去思考别的东西。
例如或许存在的、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机会极其渺茫的、让兰秋月恢复原样的办法。
他冷静下来后瞥了一眼身边的林天致,后者的情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涉世未深的狼族青年几乎完全呆滞在了原地,似乎在下意识地拒绝眼前看到的一切。
也正常,这可是从小朝夕相处,几乎被林天致视作亲姐姐的存在,这么残酷的事情,即使是自己处在那个位置,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接受。
看样子只能自己单打独斗了。
眼看越来越多藤蔓铺天盖地地袭来,何远影无暇关切林天致,伸手化出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在剑花翻飞之中将所有藤蔓一一斩断。
在短暂的正面交手中,他已经对“敌人”的实力做出了初步判断,竟是出乎意料地难缠。
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精准度,兰秋月展现出的水准根本不像是个被任人摆布的傀儡。
周围也完全没察觉到其他兽的气息,要么背后主谋的远程操纵手段炉火纯青到如此地步,要么他隐藏气息的本事天衣无缝到无从探查。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剑身切入藤蔓的手感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何远影眉头一拧,将思绪集中在面前纷飞的藤蔓上。
藤蔓正在变粗,布满棘刺的茎杆处似乎还生出了一些暗紫色的脉络。
何远影心里一沉,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控制,在明显不是认知干扰或心智操控的情况下,幕后黑手竟然还能令被操控的对象保留这样敏锐的实时判断能力,此等控制,只能用夸张来形容。
心念转动间,一道厚重的石墙拔地而起,暂时将肆虐的藤蔓隔绝开来,趁着这段时间,何远影手中的长剑迅速变形,转眼间便成了一柄几乎与他身高平齐的巨剑。
宽阔的剑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浅浅的棕红色光芒,烈焰一样的纹路顺着剑柄缠上剑格,最终化作一条暗红色的直线,贯穿整个剑脊,直至锋利的剑尖。
烈焰工坊·焚炎巨剑。
在真正掌握武器构造之前,何远影本不想再使用这些他先前用本源直接复制出来的工坊武器,奈何眼下情况危急,先把这些该死的自我约束抛到九霄云外去才是明智兽该做的选择。
就在石墙被粉碎的那一刻,巨剑蓄力完毕。
何远影大喝一声,随着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地面被撕开一道深邃焦黑的沟壑,汹涌的火焰从裂隙朝两侧散开,面前的藤蔓瞬间被撕得四分五裂,几缕火焰顺着气流飘向夜空,如烟花般绚丽。
远处的土壤开始蠢蠢欲动,他顺势旋身横过巨剑,就在新一轮藤蔓即将破土而出的刹那,一发横扫带着凶狠的厉风将它们拦腰斩断,一道燃烧着的暗红色光刃更是从剑刃划出,直奔兰秋月本体而去。
与此同时,何远影已将巨剑反别过肩头,肌肉紧绷,开始了第三轮蓄力。
面对呼啸而至的光刃,兰秋月没有丝毫想要闪躲的迹象,准确来说,从露面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仿佛被钉死在了原地,从未挪动半步。
无数粗壮的藤蔓从她身前的泥土中疯狂地生长、扭曲、盘绕,形成层层盾牌,将她护在后方。
光刃蛮横的切入盾牌,将阻碍的一切化作焦炭,然而滋滋的灼烧声最终还是停留在了离兰秋月不到一米远的位置。
白烟还未散尽,兰秋月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再度召出藤蔓袭来,何远影冷眼看着那些在黑暗中张牙舞爪的、带着腐败色彩的植物枝茎,完全不为所动。
蓄力已经完毕了,火焰从剑身上那道暗红色纹路中喷涌而出,宛如活物般缠上何远影的双臂,同时向两边攀延,最终将整个巨剑包裹其中。
何远影猛地踏前一步,大喝一声,向前方一斩而下。
霎时间,升腾的火焰带着滚滚热浪沿着挥砍的方向奔涌而去,将沿途的一切燃烧殆尽。
兰秋月故技重施,像刚刚面对光刃那般将漫天藤蔓悉数召回,在自己身前堆起一扇坚不可摧的护盾。
护盾挡住了火焰,却也遮住了她的视线,当她注意到时,何远影以借着前劈的势头飞身跃至半空,整只兽如同一颗炽热的流星,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将焚炎巨剑举过头顶。
此刻,无论是兰秋月还是她身边那些怪异的植物,都显得渺小如蝼蚁。
自出现以来,兰秋月第一次有了动作,她抬起头看向何远影,然后伸出右手,无数藤蔓从她脚底歇斯底里地涌出,相互缠绕、掩盖,化作一个硕大无朋的球体,将她层层包裹在核心。
何远影冷哼一声,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就在他即将挥下这仿佛要粉碎整片大地的一击时,一枚浅白色的炮弹突然出现在了半空,正好挡在他与下方的荆棘巨球中间。
待何远影认出那是什么,急忙收起攻势、调用源力护住全身时的下一刻,炮弹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