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雷音寺

“算不出来。”

王清源抬手指一指那算命幡,道:“算不出来又怎么能称得上言出法随。”

紫衣女子依然微笑道:“算不出来就不能开口,算出来了自然言出法随。”

原来如此。

王清源起身,放下一块二两重的银锭,头也不回地离去。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紫衣女子起身,她沐浴月光而立,似乎随时都会飞升入天,登临皎皎明月。

而后,她抓起算命幡,转身朝向与王清源相反的方向,她的步子缓慢,但很快走出了镇子,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到底是什么人?

客栈前,王清源止步,转身看向紫衣女子离去的方向,他可以肯定,此女来到这太平镇,绝非是偶然,是自己因缘际会,还是对方有意为之?

哪怕对方祖窍神庭中毫无异样,王清源也不会相信对方真的只是游历四方,算命测字的相师,至少,在茫茫荒野中,绝对走不过一天,就会被潜藏的野兽抑或是妖兽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最重要的是,此前他精神力生出感应,源头却是精神力孕养的《紫薇天刀》真意雏形,隐约间有一种排斥和敌视的味道。

地煞第四杀?

王清源点头,又摇头,这比天下九州国史还要长的地煞之地,实在难以揣度。

第二天。

朝阳初升,小姑娘迷迷糊糊醒来,看一眼身边的爷爷,才松一口气,握着老人的手更紧了。

一行三人很快又上了路,过了太平镇,没一两天,就穿过了凉州,入了交界之地。

三月底的凉州春暖花开,启明城中人声鼎沸,亭台楼阁,丝绸锦缎,古桥流水,更有读书人泛舟于运河之上,吟诗作对,倚红偎翠。

启明城风调雨顺,百姓宁定,即便是郊外,也罕闻妖煞之气,城中瑞气升腾,没有宵禁,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驾着马车入城,王清源出示候补巡查使腰牌,守城的兵士不敢怠慢,直接放行。

但王清源却心中叹息,居安要思危,这守门的兵士一个个都身体福,虽然血气旺盛,却都是虚火,皮筋骨髓的功夫,一点没有守门将士的威严与气势。

启明城中繁花似锦,就连一路上沉默寡言的小姑娘不念也有些好奇地拉开一角帘子,小心朝外张望。

……

启明城西郊,雷音寺。

一座千年古刹,立于三月烟雨中,钟鸣悠远,经纶转动之音不绝。

雷音寺后堂,一座幽静的禅院中。

一名灰袍老僧盘坐于蒲团上,长眉落地,身前包浆浓厚的紫檀木鱼不敲自鸣。

“虚藏师叔祖。”

禅房外,一名明黄僧衣的年轻和尚走进来,合十一礼,递过来一封书信。

灰袍老僧睁开一双浑浊黯淡的双眼,也不见他拆封,就叹息一声,手中书信无火自燃,很快化成灰烬。

年轻和尚看眼前的老僧,眼中难掩崇敬与憧憬,眼前这一位,却是他雷音寺而今硕果仅存的虚字辈高僧,传闻中已经活过了近两百岁,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证道元神,登临真人之境。

一百余年未曾出手,但年轻和尚丝毫不怀疑,这位师叔祖功力境界之深,早已凡脱俗。

年轻和尚记得还是小沙弥的时候,曾经问师父,师叔祖老人家活了多少年,还能活多少年,师父摇摇头,就笑着道:“就算你坐化了,师叔祖也还能活很久。”

“去吧。”

不见老和尚开口,年轻和尚脑海中就有声音响起,只觉得往日读佛经,种种难以理解的关隘之处一下豁然贯通,他大喜,合十再拜,然后转身小心退出禅院。

抬头看连绵春雨,灰暗天空,这一位雷音寺仅存的虚字辈灰袍老僧叹息一声,而后,他身不动,淡淡金芒一闪,就有一道修长年轻的身影自体内迈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