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谙江南,西山抱绿绮

铁格嘿嘿一笑,内心鄙夷不已,“啥名,拗口又难听,不如铁蛋威武”,这些外族汉子随意撕扯肉食,就着半碗醇酒,仿佛数月的疲惫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月上东山,鸦啼虫鸣,深夜的翠微山格外空濛。

“哗啦啦”,突然,远处传来惊鸟翅膀的扑簌声,敕勒族人惊诧不已,扭头看去,转瞬间,松林那端便传来“咻、咻、咻”的破空之声。

“是箭矢,快卧倒”,振元大喊一声,左手自车上摸出短刀,杂乱挥舞,族人手忙脚乱的纷纷伏在地上,振元的尚未来得及趴下,一枚金钱镖就穿过他右手中的酒碗,酒碗不碎,只留下一个切口整齐的小孔,醇酒顺小孔流下,可见来镖劲力之足。

“嘭”的一声,一人从空中坠下,落在振元身边,身上插着不下十只飞刀、金钱镖,透骨钉之类的暗器。

“无量天尊,好醇的老酒,好香的野味啊!”坠地的原是个邋遢老道,浑身油腻汗臭,身上插满暗器,竟未毙命,还有闲情插科打诨,只见他慢腾腾起身,一振破旧道袍,暗器纷纷落地,振元等族人瞧的目瞪口呆,这老道莫不是妖怪?

松林那边数个黑影几下纵跃,便落到老道和振元身旁,显是轻功极佳。

“你这疯癫老道,一个方外之人,不好好修行,却干些窃玉偷香的勾当,坏我妻女名节,今日不留下一双招子,我唐门誓不罢休。”

“来者何人?不知是唐门哪位长老?”老道不惊不惧,拍拍手,悠悠然问道。

“在下唐傲,你这老道,不访仙问道,尽干些腌臜不堪之事,让人不齿,”当中一黑衣人说完,扭头看向斛律振元,“这位兄台,此事与你无干,若唐门有所冒犯,在此致歉,”唐傲拱拱手,朝着振元和一众尚匍匐在地的敕勒族人示意。

振元眼见这位黑衣人虽是武功高强,倒也不恃强凌弱,顿时便生几分好感,听罢也拱拱手,微微一笑,招呼族人退到一边,静观其变。

“唉,原来是唐门新任掌门唐傲,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倏忽几十载,贫道果真老矣”,老道长叹一声,“唐傲掌门,贫道无意亵渎尊夫人及令嫒,那日途径青城山时,见到尊夫人背影像极一位故人,故拦下马车请尊夫人折节相见,告知名姓,求证则个,”老道黯然应道。

眼见这老道亲口承认,唐傲怒道,“女子闺名岂可轻易告知外男,你拦下马车,纠缠不休,自恃武艺,伤我弟子,岂是君子所为?你这个疯道,拿命来吧,”名唤唐傲的男子一抬手,袖中便飞出一片碧色雾气,笼罩了老道全身,站在一旁的振元暗叹要遭池鱼之殃了。

铁格立马抽出贴身匕首,跃到头领身前。

“咦,”老道惊叹一声,收起黯然戏谑之意,骈指在空中一划,指尖白气氤氲,嗤嗤作响,隐现白芒,让人看着油然生出烟波浩渺的博大之感,老道对着碧色雾气极速出指,空中传来金玉相击之音。

“一剑飞跃洞庭湖?这是击剑诀,你是藏剑山庄的人?”唐傲停手惊道。

“藏剑山庄是什么劳什子,老道不识,唐门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暗器了?”

“这是我唐门自创的碧纱笼,尚未纯熟,见笑了,”唐傲哼道,虽收手罢斗,却心如明镜,碧纱笼威力无俦,剧毒无比,自出江湖,罕有对手。虽说自己只用了七成功力,但老道未持利器,骈指一剑便悉数破去,分明是藏剑山庄最厉害的归藏九剑击剑诀剑意,只是藏剑柳家没听说有道士啊,这倒是费解之处。

“唐门在川中扶危救困,口碑甚好,贫道也不愿多做缠斗,唐掌门,贫道之前所言非虚,确非有意冒犯,的确事出有因,”老道终于一振衣衫,作揖行礼,表示歉意。

唐傲见状,哼了一声,扭头道,“前辈如此人物,不知为何竟干些江湖人不齿之事,晚辈不解,既有缘由,不妨明言,”对手武功虽高,但唐傲为妻女名节而来,倒也并非欺软怕硬之辈,“今日若不道明说清,我唐门就算悉数丧命,亦绝不退缩半步,”唐傲等人全身紧绷,显是准备蓄力一战。

“唐掌门,正好,这些外族商旅在此,不妨做个见证,来,大家坐下说吧”

老道扭过头来,望向振元,“未敢请教?”

“在下敕勒族斛律振元,从关外来大魏行商的,这些都是我族人,我等都是朴实的牧人,无意打扰诸位,这便离去,”振元眼见双方武技高绝,自己这些族人,空有一身气力,真正打起来,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见这外族汉子颇知礼节,官话说的流利,老道倒也有些诧异,“无妨,你且做个见证吧,斛律老弟,敢请您赊碗酒喝?”

“铁格,给各位大侠倒碗酒去”。

铁格收起匕首,不情不愿给这些大爷倒酒。

“贫道虚长几岁,唐老弟,斛律老弟,贫道单号一个‘疯’字,就住这翠微山上听松阁,行止粗鄙,各位见笑了。”

“不敢,”众人拱手道。

“这位长辈乃我门中大管家,单名一个战字,其余皆是我门中好手,”唐傲一指身后诸人,算是引荐过了。

“大管家唐战之名,如雷贯耳,”老道一拱手。

“不敢,”名唤唐战的白发老者回礼道。

“唐老弟,贫道并非有意惊扰尊夫人芳驾,那日见尊夫人背影,确是像极一位故人,贫道四处寻她已逾十载,是以见尊夫人衣着体量形似故人,一时忘乎所以,还请见谅,”老道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册子,翻开一看,册内画着一位绿衣女子,峨眉星目,披纱环翠,尽显玲珑身段,旁书“绿绮”二字,各页神情姿态各异。

“敢情这老道还是个风流种子”,众人心想。

“唐老弟,请过目,”疯道人递过画册,要唐傲亲自掌眼,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唐傲翻看数页,画中人绿纱着肩,额间翠墨淡,眉黛如远山,体量身形确与夫人有些相似,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倒是唐战江湖阅历吩咐,看完画册,皱眉思索良久,朝着老道一揖,:“老夫虚长几岁,只记得多年前似乎有位萧小姐嫁入藏剑山庄,似乎芳名便是绿绮,不知道长所寻之人可是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