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钩月寒,金刀血未干

“公主,你们在洞内暂避,我去树上放哨,如瞧着族人,我便唤你,”阿巴兹待公主入内,便使些枯枝挡了洞口,再覆上冰雪,留下一个不显眼的透气孔洞,然后便翻身攀上树冠。

这几位亲随皆随父汗征战多年,所虑细致,桃园心生感动,怎奈毕竟是女儿之身,一日奔袭鏖战,早已脱力,便昏沉沉打起瞌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听得战马嘶鸣,金戈相击之声,难道是梦?

“公主,公主,快醒醒,快醒醒,”一人紧张的不停摇着桃园。

“嗯?”桃园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听见有人叫唤,忽又听到刀剑相击之声和马嘶声,猛然惊醒。

接着,只听嘭的一声,洞外一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接着,洞外传来阿巴兹的声音:“公主,是我族人和突厥人遇上了,双方约莫有五十余人。”

“那还等什么,”桃园握着弯刀,不由分说,便推开洞口枯枝,率先钻了出来,“走,去助拳。”

六人握刀加入战圈,见着己方约莫二十余骑,突厥人数稍多,约莫三四十骑,正短兵相接,绞杀在一处。

一骑瞧见桃园六人提刀赶来,大喊道:“是公主,是公主。”

突厥阵中一人笑道:“哈哈,原来你在这里,害我们追了半天,好手段,竟弃马藏匿,如今我看你往哪里躲?”不是那阿史可汗那又是谁?

“少废话,看刀,”桃园一跃而起,堪堪避开一把长槊,在雪地一滚,欺身而上,弯刀对着阿史那战马马腿一削。阿史那左手紧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避开这刀,接着一催坐骑,前蹄便向桃园踩下,若是踩实,必是骨折筋断,桃园只得就地一滚,接着右脚一勾,便勾住旁边一突厥骑兵的马镫,腰下发力,一个鲤鱼打挺,跃上战马,而后弯刀一抹,身前的突厥骑兵便栽落马下,桃园将其拨下马来,那人口口嗬嗬作响,捂着脖子,鲜血狂喷而出,很快断气而亡,桃园连忙催马上前,又斩一人,与族人汇合。

阿史那瞧这电光火石间,这女子便夺马杀人,悍勇不凡,哪里像个柔弱女子,便咧嘴笑道:“好女子,桃园公主,你这手段气魄,不输男儿,你若放下刀枪,我也不要牛羊,你做我突厥大可敦,我愿以三千奴役、五万牛羊、十车金银为聘,赠予你族,只要柔然自此臣服,奉我为王汗,如何?”

“做梦去吧,奉你为王汗?那我族中财货、男女岂非任由你突厥役使?漫说你突厥向来不讲信义,便是我达曼桃园,宁死,不会嫁你这等土鸡瓦狗。”

阿史那晃了晃肥硕的身躯,舔了舔手上的残血,弯刀一指,“宰了他们,将这妮子生擒了,本汗今日非炮制了她一泄心头之恨。”

这些“草原幽灵”毕竟是百里挑一的彪悍力士,人马皆覆轻甲、长刀锐利、战斧锋寒、瓜锤势沉,最擅短兵搏杀,况且人数众多,不一时便将桃园等人围在中间,柔然人便是奋力搏杀,悍不畏死,只撑得顿饭功夫,尽皆栽下马下,那突厥人不过死了十人左右。

“公主,”阿巴兹被一刀从左脸划到脖颈,满脸鲜血,倒在雪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其余族人不知死活,雪地尽红。

桃园左臂中了一刀,被铁盾撞下马来,如今双手被反剪身后,脖子上被两把弯刀架着。

“嘿嘿,你倒是打啊?”阿史那跃下马来,双手扣着肥硕身躯上的腰带,兴奋的咧着嘴,一副胜利者的嘴脸。

他凑近桃园,在其脸上闻了闻,哈哈大笑,“我说了要炮制你便炮制你,你若乖乖就范便罢,否则…,啧啧啧,可怜了你们这些可怜虫,哈哈。”

“哈哈,”桃园不怒反笑,“凭你,也能决定我的生死?做梦去吧,”说罢奋力一扭身体,便往那弯刀刀锋上撞去。

忽的,只听“咻”的一声,一物自林中电射而出,将桃园身后一突厥兵刺穿,而后准确无误的将弯刀击飞。

另一突厥兵虎口剧震,弯刀脱手飞出,一见同伴,原来是被一剑刺穿铠甲,钉死在雪地上,惊的目瞪口呆。

桃园一个踉跄,自戕未果,却因来物冲力太大,一头扑在雪地里。

只见一青衣小道自林中跃出,挡在桃园身前,接着,又有一年纪稍长的道士跑过来,扶起跌倒的桃园。

青衣小道从那死透的突厥兵身上抽出长剑,冷冷看着这些熟悉的衣甲:“突厥骑兵,草原幽灵,又见面了。”

阿史那也被惊得后退数步,忙不迭的回身跨上战马,抽刀前指,“你是什么东西?敢杀我亲卫?”

青玄握着秋露,仰头望天,长叹道:“父亲、青霄哥哥,这些年了,阿玄好怀念和你们一起纵马草原的时光啊,那时阿玄第一次斩杀千夫长,你们还记得吗?袁纥大叔、梵家叔伯、高大叔,你们在天上还好吗?”

阿史那瞧这小道泪流满面,自言自语,以为是胆怯了,咧嘴笑道:“你们瞧,这崽子怕的哭了,宰了他。”

左近的几名突厥兵一磕马腹,兜头就是一刀。

“青玄小弟,”沈惟仁眼见刀将及颈,青玄却动也不动,急的直叫。

那突厥刀刚刚幻想着弯刀带起头颅,鲜血喷薄而出时,便见天地旋转,然后眼前一黑,原来飞起的头颅是自己的么?

众人瞧着道童仍是立在原地,那突厥兵便身首异处,吓得不轻,是妖术?

“一起上,”阿史那弯刀一指,二十余名左右的突厥兵便嗷嗷的扑了上来,瓜锤斧钺,剑戟刀枪,纷纷杀到。

青玄终于动了,只见他身影一旋,避开刀枪,而后手腕翻转,长剑在雪地上画了个圈,正是那武当太极剑的起手式,口中大声吼道:

“敕勒缦胡缨,秋露霜雪明。

铁衣照玄甲,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青玄每念完一句,便有一名突厥兵倒下,八句诵罢,八人毙命,而后长剑一振,剑啸铮鸣,周边雪地被一道道无形剑气嘶嘶的划出道道痕迹,左近的几棵胡杨树哗啦啦的倒下,然后便只见一道清影腾空而上,空中传来一声怒喝:“杀尽北酋百万兵,腰前宝剑血犹腥,”一剑临空直下,便如空中流霜,剑气纵横,剩余的几个突厥兵刀断枪折,身体仿佛被巨斧从中劈开,嘭的一声分成两截,热血洒了阿史那满头满脸。

“啊、啊、啊,”阿史那吓得大叫,宛若见到厉鬼,抖如筛糠,“这是什么剑,不,是鬼,是厉鬼”,弯刀都掉落马下,慌忙拨转马头,也不辨方向,亡命般的催动坐骑逃窜。

青玄也不追赶,扭头看了眼沈惟仁。

沈惟仁知道青玄过往,知道青玄心中恨意,只无奈的叹口气;同时,见这小弟将三十六式随意使来,便有如此威势,大为震撼,顿时情绪纷繁。

倒是那达曼桃园,饶是见惯了战阵厮杀,此刻也惊的不知所措,见到突厥兵尸骸惨状,“哇”的吐了出来。

稍远的一棵胡杨树下,赵震宇、张嫣然、温晚照均惊得掉了下巴,不意这随性小道如杀神临世,杀伐之盛,让人胆寒,而后瞧着一地肚肺肝肠,“哇”的吐了起来,直把晚饭吐个干净。

原来青玄一行五人行到此处,便宿在林中,在大胡杨树下猎的两头雪狼,吃饱歇息,听得战马嘶鸣,眼见是胡骑交战,也不愿平白插手战阵,待见到阿史那贺鲁要欺负一女子,青玄更是认出了草原幽灵的衣甲制式,方才激起恨意,一怒之下杀将出来。

桃园也顾不上这突厥兵惨状,急急检视族人,将阿巴兹和尚有气息的两名族人扶起坐下,撕下内衬,暂时止住伤口流血,这才走到青玄身前,扑通一声跪下:“多谢英雄救命之恩,我达曼桃园对长生天起誓,英雄但有驱使,我柔然全族必赴汤蹈火。”

青玄原本转身欲走,听罢,忽的怒目圆睁:“你是柔然人?你是柔然人?”噌的一下抽出长剑。

桃园被他气势吓了一跳,不知该答不该答,她哪里知晓,早年间,敕勒族受尽柔然役使,更兼北孤之战,柔然亦举族来犯,说是世仇也不为过。

“小弟,”沈惟仁拍拍青玄的肩。

“罢了,罢了,”青玄长叹一声,往事已矣,北孤之役,非战之罪,父兄实命丧李存义与潘霜之手,若是北凉军助力,区区北酋,能奈铁衣何?

“你走吧,”青玄挥挥手。

“英雄,我柔然人虽居塞外,却也是知恩图报之人,虽兵寡族弱,难供驱使,但此地数百里皆是雪原,我族王帐便在左近,不如去我王帐暂歇,让桃园略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