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奋英雄怒,执手人间路

沈惟仁微微笑道:“我宿醉未醒,不知小公爷所言何事,只听闻那上林苑宫娥娇美、风景秀丽,若他日有幸,能见识一二,便是回返江南,也是炫耀之资,来,再干一杯。”

“那有何难,十日后,太后在上林苑赏花开宴,遍邀京中王侯及亲眷入园赏花,以示皇恩浩荡,届时你二人随我同去,开开眼界,也好叫你不虚此行,”刘怀安哈哈大笑。

几日下来,青玄常与刘怀安的护卫厮混一处,更兼出手阔绰,在这楼心月又是酒食相待,又是胡姬作伴。两名护见这两位公子与自家主子熟稔,又是自家大人僚属之后,便放下心防,吃酒狎戏,难得有这美姬好酒作伴,比之从前快活了何止千倍,是以对青玄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

十日之后,沈惟仁、青玄换上亲随护卫衣裳,将兵刃寄放如是观的客房内,早早的便去公府门前等候,待刘怀安车马出来,那黄姓护卫瞧见二人,朝青玄挤挤眼,二人便策马,加入公侯府的队伍中。

刘怀安掀开马车上的帘幕,招呼沈惟仁近前:“曹兄弟,今日入别苑,你二人须紧随我左右,不得随意走动,倘若有个差池,那是诛家灭族之罪,可切记了。”

“放心,片刻不离您左右,”沈、斛律二人拱拱手。

一行人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上林苑西宫门,所有人下了车马,缴了兵刃,随行甲士及仆役在宫门外候着,刘怀安大咧咧进了宫门,两名护卫、沈、斛律四人接受宫卫检查,核对无误后,方才放行。

刘家乃太后母族,自从旁人不同,入得宫门后,早有宫娥迎上前来,唱福引路,刘怀安一路指点介绍,神采飞扬,这上林苑虽是皇家别苑,但自己身为皇亲国戚,便如自家后院般,想来就来,沈、斛律二人一路啧啧赞叹,让这小公爷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行了顿饭功夫,便到了上林苑南苑梅花坞,春梅新发,香气逼人,场地上早已铺就驼毛细毯,案几早设,金壶玉盏,广设珍馐,无上妙味,许多贵眷早到,男女分席而坐,席后设一轻纱屏风,一众带甲宫卫持刀背向而立,沈、斛律及两名护卫只能立在屏风后稍远处,与值守卫士相隔数丈,低眉顺目,不发一言。

不一会,宫人高唱,“太后驾到。”

众人便离席行礼,青玄几人跟着跪下,见那太后宝座前悬挂珠帘,遮住视线,一宫装女子在十数名宫人侍候下入席,端坐帘后,如何瞧的清面目?“太后有旨,免礼。”

众人谢恩坐下,丝竹一响,筵席开宴,青玄只听着席间觥筹交错,清音寥寥,只是离得远了,也听不清话语交谈内容。

“沈大哥,你说这上林苑这般大,且守卫森严,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便是动也动不得啊,如何查探?”青玄轻声说道。

“不错,如今太后莅临,这带甲卫士必是御林卫好手,端是可恼,且稍待,寻机再做打算,”沈惟仁无奈道。

一众宫人鱼贯而入,不停撤下残羹,换上新食,那队末一太监生的高大,拎着食盒,低头随着其他宫人踩着碎步,入内伺候。

“咦,”青玄惊道。

“怎么了?小声些,”沈惟仁用手臂碰了碰青玄,轻轻提醒道。

“那宫人身形怎如斯熟悉,是….师….?”

沈惟仁连忙打断,又踩了青玄一脚,示意噤声。

正纳闷间,忽听得席间一尖细的声音喊道:“大胆,快护驾,”丝竹顿时一停,席间众人便乱哄哄的嚷了起来:“快来人,快来人,护驾、护驾。”

那些甲士齐齐抽出长刀,撕破屏风,跃到场中,青玄几人一瞧,方才那高个宦官早已跃到太后跟前,制住其中年轻一名女子,单手与那些个守卫交上了手,一回合便将数人毙于掌下,刘怀安吓得屁滚尿流,大声哭喊道:“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沈惟仁和青玄也顾不上旁人,急忙跳将进来,在众人脚下将刘怀安如死狗般拖了出来,二名贴身护卫瞧着沈、斛律二人,点头致谢,这要是让自家少爷受了伤,他二人怕是要性命堪忧。

“二位兄弟,快快护送小公爷回府,我二人紧随其后,权做护卫,”沈惟仁大喝道。

“多谢曹公子,多谢曹公子,主子,快,咱护住你先撤,”两名护卫急急架起刘怀安,飞也似的往宫门赶去。

整个上林苑乱做一团,卫士连连传讯,顾不得旁人,全部拱卫在太后身边,不一时,苑内守卫均往梅花坞赶来,一时,道上尽是带甲兵士。

“好机会,小弟,这会子守卫尽皆赶去护驾,你我速速前往各处查探,”沈惟仁不由分说,便放慢脚步,待行到一处假山时,拉着青玄一闪身,便离了刘怀安几人。

“大哥,那宦官身形体量,极像我师父,只是剃了胡须,我未曾瞧的真切,”青玄急道,“我要回去襄助他。”

“你糊涂,尊师武功高绝,何况制住一名贵人,那些甲士投鼠忌器,若执意要逃,谁能拦他,这天赐良机,若不探访那关押所在,日后如何还有这等机会,快随我来,”沈惟人不由分说,拉着青玄便走。

二人在假山、花丛中疾行,出了南苑,往北搜索。

“大哥,这偌大上林苑,一时半刻如何能搜索完,”青玄急道。

“那关押所在,必极为隐秘,眼下那些没有守卫的寻常大殿暖阁不用前去,为兄猜测,既有刺客袭驾,大部分守卫皆赶去护驾,如今仍有重兵把守之处,必是关押诸掌门所在,这刺客来的当真及时,真是天助我也,”沈惟仁笃定的说道。

两人专挑那些犄角旮旯,隐蔽的偏殿去寻,出了西苑,一跃便在角落内翻进了北苑,只见那北苑有一大湖,湖边奇花异草,珍禽异兽,风景绝佳,北苑门前立着数十位御林卫士,持枪握刀,威风凛凛。

二人不敢轻动,青玄便在沈惟仁示意下,攀上宫墙边一棵樟树,那樟树合抱不过,枝叶繁茂,倒成了二人藏身之所。二人在树冠上透过枝叶仔细瞧来,青玄疑道:“大哥,你瞧这北苑中间一面大湖,湖边不过十间殿阁,皆在一望,哪里像个藏人所在?”

“是啊,看似如此,但是小弟你瞧,这北苑视野开阔,也无甚华丽殿阁,甚至连个宫娥宦官也无,为何却又如此多的御林军?”沈惟仁奇道。

“不错,我瞧那些人孔武有力,太阳穴鼓起,二十余人一队巡视,共有…嗯…共有八队人马,这些人走在湖边小径上,竟听不到半点脚步声,竟全是内家高手,比之其他几处,守卫也太森严了些,”青玄仔细瞧来,沿湖布设的守卫,连带不断巡视的,怕不下三百,越发惊奇,“大哥,你瞧,那些兵士都是长刀出鞘,利箭挂弦,如临大敌般,绝非寻常值守。”

“若诸派掌门当真关押在上林苑,定在此处,”沈惟仁肯定道,“小弟,莫急,咱们暂敛气息,仔细瞧着。”

清风徐来,吹皱一湖春水,湖面泛起涟漪,二人屏住呼吸,整个北苑除了风声,便只听到树叶沙沙声。

青玄仔细瞧着湖面,只见清风吹落一朵红花,落在水面,花朵在湖面随波荡漾,缓缓的朝青玄这边飘来,许久之后,便飘到岸边。

青玄定睛瞧着,再瞧瞧湖面,心中一喜,“大哥,你瞧,这湖面有何异处?”

沈惟仁闻言一惊,仔细瞧去,“什么?”

“你瞧湖中那叶扁舟,有何特别之处?”青玄轻声说道。

沈惟仁便仔细瞧去,那一叶扁舟在一丛莲花旁边,并无甚特别之处,扭头奇怪的看着青玄。

“大哥,这风迎面吹来,一朵红花尚且能从对岸缓缓飘过来,你瞧那叶扁舟,舟身上没有绳索,怎的一直在原地纹丝不动,也不随波起伏,你说奇也不奇?”

沈惟仁闻言一喜,仔细瞧来,那小舟确是没有绳索,想必没有连着铁锚沉底,既不动,必有古怪。

两人正盘算什么时候潜入湖里查看,便听到北苑宫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有人喊道:“站住。”顿时箭雨如蝗,飞入苑内。

接着便有一黑色身影跃过高墙,凌空飞来,青玄一瞧,只见方才席间的宦官左手提着一人,右手弹飞几支弩箭,一跃到了湖中,踩着水面,足点莲叶,凌虚飞渡,好不潇洒。

“是师父,果然是我师父,”瞧那轻功招式,不是疯道人是谁,青玄一喜,便要上前,沈惟仁一把拉住,喊道:“小弟,切莫轻举妄动,尊师引得守卫前去追赶,你正好下湖查探一番,你这番现身,也追不上他,倘若有个闪失,还需他分身搭救。”

青玄虽心中焦急,细想之下也觉有理,等那湖边守卫张弓引箭,纷纷追去,便自树上一跃而下,屏住呼吸,急速潜水而行,待到得莲花丛中,探出水面四下里一瞧,便轻盈一纵身,上了扁舟。

“原来如此,”青玄到了扁舟之上,方才瞧出端倪,原来这小舟采用精铁打造,舟身之中一个井口般大小的孔洞,上面覆盖一个铁门,从外栓住,这小舟和洞口浑为一体,莫说清风了,便是人在舟上摇晃,也不动分毫。

青玄朝藏身之处一点头,打开铁栓,露出一个幽深洞口,便一跃从洞口滑下,很快便到了平地,只见一道幽深狭长的通道,只容一人同行,不知通往何处。青玄敛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摸索前行,约莫走了四五百步,洞口豁然开阔,进了一个石室,石室不甚大,约五步见方,屋顶镶着几颗夜明珠,光线柔和,青玄定睛一瞧,石室那边又是一道铁门,上面挂着大锁。

青玄未携秋露,只得运起内力,用力拉扯,难动分毫。如是再三,内心焦急,却无可奈何。索性坐在地下,回忆起师父昔日在北孤城外骈指一剑,便破去许梦阳几人刀阵,以指为剑,剑气纵横,洞穿对手,其利不下兵刃,心中一喜,便闭上双眼,默运大黄庭,使真气周流几个大周天,诸脉畅通,便骈指为剑,将九剑八十一悉数使来,脑海中不时回想起师父曾言:若剑意圆融,风月也是给养,山河可成倚仗,九式圆融,可成一剑,九剑圆融,方至归藏。慢慢将武当太极剑意融于其中,剑招求神不重形,待两遍使完,招式渐缓,只见指尖呲呲作响,剑气如丝,猛然睁开双眼,将归藏剑意以太极剑中最简单的招式一“削”而来。只见那门上大锁如豆腐般,被一削两半,切口整齐。

青玄见状大喜,忙不迭的打开铁门,轻身跃了进去,再行五百步,见到微弱的光亮,钻出暗道一瞧,只见一个偌大的石室,可容百人,应是尽头了,石室中空无一物,石室穹顶几道光柱射了进来,青玄一瞧,原来穹顶开了几个碗口大的孔,阳光透孔而入,必是连通外间,只是自己一路行来,这穹顶之上,不知是何所在。

“外间是谁?”一苍老的声音响起。

青玄吓了一跳,急忙回道:“是谁?谁在说话?”四下循声去瞧,不见人影,一直摸索道到石室边上,只见那石室四壁上,竟凿出了数十个耳室,耳室外精铁打造的铁门紧闭,里面竟然有人。

青玄忙凑近前去,仔细一瞧,只见耳室甚小,半人高,一人盘坐其内,无法直立,“是谁?”

“你是谁?来此作甚?”耳室内的人说道,“不用费气力了,要杀便杀,我唐门绝不为虎作伥。”

“啊?唐门?你是唐傲掌门?”青玄惊道。

“嗯?你是谁?”室内之人疑道。

“唐世伯,我是斛律振元之子,斛律青玄啊,”青玄忙回道。

“咳..咳..,”室内之人连咳数下,“不用诓我了,斛律早改国姓,便是要诓,也不用拿镇北侯来消遣老夫。”

“唐世伯,真是小侄啊,去年二月二,我曾在常州天目山结识了唐战爷爷和惊羽世兄,你瞧,这是什么?”青玄解下胸前挂着的金镖,递了进去,“此镖是世伯昔年所赠,父亲临别之际已转赠于我。”

那人在黑暗中接过,仔细摩挲了片刻,“没错,确实是那枚傲字金镖,你当真是振元兄之子?”

青玄便将须弥山之行,父亲如何死战北孤,力竭殉国,和唐门诸人燕然探寻之事一一道来。

“是癫小仙长吗?”旁边一耳室内有人询问道。

青玄急急跑去,一瞧,顿时泪流满面,“洪大叔,洪大叔,是你吗?”

“真是你啊?唉,小仙长,我是老洪,只闻其声,还不敢确认,待听你说到恩公名姓,我方才确定,你怎的到了此处?莫不是也被那贼子虏了来?”洪天波焦急的说道,“莫非恩公亦遭毒手?”

青玄哽咽的将师父如何被诓骗至洞庭,如何在藏剑千里追索那肇事女子之事道来,更告知漕帮京师分舵现状。

洪天波悲从中来,黯然道:“我漕帮百年基业,怕要毁于一旦了,乌老弟随军北上,生死不知,徐舵主葬身洞庭,如今阖帮上下群龙无首,这漕帮怕是要乱了。”

“洪大叔,我北上之际,曾去总舵探访,帮中有魏护法坐镇,想来有他主持大局,应该无碍的,洪大叔,你且稍待,待我打开铁锁,救你们出来,”青玄忙道。

“没用的,那贼子为防我等脱身,每五日便差人前来施毒,我等内力尽失,始终无法聚气蓄力,根本无法动弹,便如行尸走肉一般。”

青玄默运玄功,骈指为剑,剑气如丝,斩抹击削,将那精铁大门一分为二,便将洪天波扶将出来,而后依次施为,将唐傲等人救出。青玄消耗过大,手脚颤栗,汗出如浆,原来十派掌门竟被分别关押在石壁各耳室内,青玄将柳苍梧殒命之事告知,诸掌门暗自叹息,待听得李存义借观星台之手打击武林各派,而后对萧无尘等人赶尽杀绝时,均是惊诧莫名,痛骂李存义寡廉鲜耻,毫无道义,更是骂那萧无尘有眼无珠,咎由自取。

青玄见众人久被关押,无法直立行走,双腿气血早衰,更兼积毒日深,便是走都无法行走了,急的连连跺脚,如何才能将这些前辈营救出去呢?这外面护卫如云,便是逃出暗室,那湖面空旷,怕也无藏身之处。

“各位掌门,不知那贼人下次用毒是什么时候?”青玄问道。

“今日是第四日,明日,便有人下来送吃食,用毒,”唐傲说道。

“那只有今日夜间,是最后的机会了,方才我师父掳走一人,引的护卫去追,我想不消多久,此处便会加派人手,到时候更难逃出此地了,”青玄说道。

“很难,”唐傲叹道:“世侄,你和令尊一样,侠骨丹心,不惜涉险寻到此处,我内心感激不已,不过我等十人功力尽失,行走艰难,殊难逃出生天,老夫唯有一事相托。”

“唐世伯,万不可如此说,便是拼了命去,我也要设法救你们出去。”

“世侄,老夫所虑,惟门中弟子安危,李存义既搅乱江湖,定有所图,我诸派十余年来对大魏忠心耿耿,门中子弟从军效力,协助州府保一方安宁,与朝廷相处和睦,如今李存义篡位自立,为祸武林,必不是擒杀我等如此简单,我担心他会对各派下手,所以,世侄,我望你逃将出去,携此金镖前去唐门,知晓唐战,让他襄助惊羽、惊鸿,务必护住门人,舍了青城山住所,退回苗疆故地,那里林深山高,毒瘴弥漫,想来贼子也奈何不得,”唐傲神情恳切的说道。

“世伯放心,便是拼了命,我也会护你出去的,”青玄急道。

“小仙长,唐掌门所言亦我所想,”洪天波说道。

“是啊,少侠,皆我等所想,”昆仑、花间派诸人急忙说道。

“当此之时,应摒弃门户之见,”唐傲率先说道,“世侄,望你看在父辈故交的份上,将此话传于我儿惊羽,唐门出岫轮、匹练镖及诸般暗器,我均传于惊羽,便是碧纱笼,他也习得一二,只是这碧纱笼威力无筹,须以高深内力为仗,激发体力真气,气血化碧,因此,此绝学并非寻常以气驾驭暗器,暗器只是辅助,而是气血化碧,真气驭之,至于气机淬毒之法…….,便是如是,”唐傲也不介意外人在场,郎朗说道。

“侄儿记住了,”青玄默诵数遍,用力点头。

其余几派掌门见唐傲堂堂而言,内心钦佩,但也知几人命在旦夕,便逐一招呼青玄。

“小仙长,我漕帮为朝廷所忌,非为武功,而是财货,漕帮十二分舵,分管江河湖海,南货北运,北产南售,获利颇丰,可谓日进斗金;更兼朝廷盐、铁等禁品装卸输运,为防水匪水患,大多由我漕帮代劳,南北码头、港口航运皆在漕帮管辖之内,是以明月帝曾定下许约,州府数十年与漕帮相安无事,如今怕是难了,我漕帮总舵地处扬州,在大明寺旁豆蔻巷内,有一处私宅,是我洪家祠堂,旁人不知,那私宅房屋百间,每道隔墙夹壁内,每处水井井壁砌砖之后,内庭各处庭院下,皆藏有我帮多年积蓄的私产,他日漕帮若得明主,可尽起珠玉,光复我帮,此事仙长谨记,若我洪家族人不信,你便使出老洪此掌,你瞧仔细了。”

洪天波说罢,便席地而坐,双掌翻飞,使出一套掌法,碧海潮生,惊涛拍岸,浪遏飞舟,上下天光,一碧万顷,一遍使完,再使一遍,而后气喘吁吁道:“此掌名碧涛掌,向来只传继位帮主,如今老洪内力尽失,只能求其形,万望记下,这是我帮中江海铁令,你带着吧,”洪天波喘气如牛,自贴身处将一面铁令交到青玄手中。

“洪大叔,放心,我记下了,”青玄用力点点头。

“纯阳真人,令徒沈惟仁便在外间相候,”青玄起身朝那须发皆白的老道一揖道。

“难得惟仁有此孝心,可惜此徒愚钝,不能承继衣钵,”纯阳真人叹道。

“真人此言差矣,”青玄便将沈惟仁领悟三十六式剑意之事相告,纯阳真人沉默许久,方才叹道:“难得、难得,原来紫衣先祖竟是此意,可叹、可叹,贫道怀璧不知,罪过罪过,我武当最高深武学便是紫衣心经,可惜武当只留存半部,历代口口相传,未曾着于文字,如今告知少侠,你便转述给惟仁,他日传我武当继任者,你记牢了…..皆在心内运天经….,驻气泥丸…直下商曲….。”

“这….这不是…..,”青玄越听越奇,也不敢分心,只静心听来。

其他几派掌门皆将门中信物,未曾传下绝学口述比划,教授青玄,只望青玄能转述门人,也不至于埋没了祖上威名。

直至孔洞光线暗沉,洞内一片昏暗,许是天黑了,十派掌门交代已毕,青玄便依次为几位掌门输入一丝内力,调息停当,便和十人互相搀扶,执意要带众人出去。

诸派掌门本就是当世高手,半日舒展筋骨,更得青玄一丝真气,这大黄庭经本就是强身健体、练气化清之学,因此一缕真气进入体内,如同为他们早就干涸的丹田气海注入一滴甘泉,各以本门内功调息数次,勉强能行走,但仍是手脚无力,踉跄而行。

一行人相互搀扶,穿过暗道,出了铁门,再行片刻,便来到青玄最初滑行而下的笔直的井口,“各位前辈,这便到了湖底了,这精铁打造的井筒暗道颇为湿滑,我且潜上去打探,请各位将腰带长衫撕扯成条,绑扎成绳索,我在上面拉你们上来。”

众人闻言,便依法施为,青玄将长索系在脚踝,提气一跃,便如壁虎般攀援而上,小心翼翼顶开铁盖,一缕月光便射将进来,青玄翻上铁舟,伏在舟身上,屏住呼吸,四周打探,只见湖边火把寥寥,想必追寻师父之人尚未回返,大喜过望,便一抖长索,下面便有一人抓住长索,抖动传讯,青玄快速提起,只见先行上来的是花间派女掌门温临水,青玄小心翼翼的扶起她,指指水面,温临水会意点点头,便轻轻潜在莲花丛中,青玄再放绳索,盏茶工夫,便将诸人依次拉了上来,十人跟着青玄,绳索相连,闭气潜水,往沈惟仁藏身之处潜来。

待到了岸边,青玄率先露出水面,吐出浊气,四面张望,见无人行经此处,心中暗喜,便轻身跃出水面,来到树下,小声唤道:“沈大哥。”

“小弟,你回来了,”沈惟仁从树冠中探出头来,“一切可还顺利?”

青玄点点头,便拉动绳索,将水中诸人拉上水面,隐在大树阴影下。

“师父,”沈惟仁瞧见纯阳真人,欣喜非常,扶住师父,忍不住垂下泪来。

“惟仁,想不到你能到此间,为师甚为欣喜,”纯阳真人老怀安慰。

“各位前辈,此地不宜久留,请各位调息片刻,我们即刻出了这北苑,这上林苑防卫森严,咱们只能先出了此间,沿着高墙,从东面翻墙而出,”青玄说道。

沈惟仁点点头,便攀上树梢,四周警戒,待得片刻,众人调息已毕,便和青玄一拉一托,将众人扶上高墙,沿来时之路潜行,将身形隐在花草树影之下,缓缓朝东而去。

青玄一马当先,走了约莫顿饭功夫,远远瞧见宫门,门外把守着数十名甲士,便停了脚步,四周打探,回首轻声道:“再往前便到宫门,门口有人把守,沿路有人骑马巡视,墙外约三百步有一片竹林,各位稍待,再等等。”

“不错,上林苑东侧便是永和坊,出了竹林应该便是了,此坊大多是当朝新贵、各部官员的居所,各位前辈务需小心,坊间官道多有甲士值守,四周角楼更是有人昼夜监视,便是惊动一处,我等便无处遁形了,”沈惟仁悄声说道。

“不过如今取消了宵禁,只要我们出了永和坊,遁入集市,便有希望,”青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