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古籍库在地下三层。

这是楼望和第一次踏足此地。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没有想象中的霉味和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古纸特有的陈年气息。一排排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从地板直抵天花板,每一格都塞满了泛黄的书卷和册页。

“这么多?”

沈清鸢走在他前面,闻言回头笑了笑:“楼家三百年传承,你以为只是说说而已?”

楼望和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确实不知道楼家有这么多古籍。从小到大,父亲只带他进过地上一层的藏书室,那里放着些常见的玉器图谱和交易记录。他一直以为那就是全部。

“你爹不让你下来,是有原因的。”沈清鸢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书库里带起若有若无的回音,“这里面的东西,有些连他自己都没看完。怕你年轻气盛,看了不该看的,惹出祸来。”

楼望和忍不住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爹告诉我的。”沈清鸢走到一个书架前,伸手轻轻抚过那些书脊,“昨晚我跟他谈了很久。关于秘纹,关于沈家,关于……”她顿了顿,“关于你。”

楼望和的心跳漏了一拍。

“关于我什么?”

沈清鸢没有回答,只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先干活。有话以后再说。”

楼望和接过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滇西矿脉考》。字迹已经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辨。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帘,全是手写的笔记。

“这是……”

“沈家的东西。”沈清鸢的声音很平静,但楼望和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波澜,“当年我爹来楼家,抄录了一份带回去。这是副本。”

楼望和抬头看她。

沈清鸢站在书架之间,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长发简单挽起,和平时那个冷艳的仙姑判若两人。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普通的女子,在深夜的书库里,翻找着父辈留下的遗物。

“你还好吗?”楼望和问。

沈清鸢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笑。

“不好。”她说,“但我习惯了。”

她转身走向另一个书架,留下楼望和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

古籍库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头顶通风管道里气流流动的细微声响。楼望和低头翻着那本《滇西矿脉考》,越看越心惊。

这不是普通的矿脉记录。

每一页上,除了详细的地理位置和矿口特征,还用小字标注着原石出产的年份、品质、流向,以及……一些奇怪的数字和符号。那些符号楼望和从未见过,像是某种古老的密文。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他问。

沈清鸢的声音从书架的尽头传来:“你仔细看,符号下面是不是还有一层?”

楼望和把书页凑近灯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果然,在那些符号的下面,隐隐约约还有一层字迹,像是被什么东西遮盖住了。

“这是……”

“隐墨。”沈清鸢走回来,手里捧着另一本书,“用特殊药水写的,干透之后就会消失。要用另一种药水才能显现。”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楼望和。

“滴一滴在纸上,等三息。”

楼望和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说不上是什么,但闻着很舒服。他按照沈清鸢说的,往那页纸上滴了一滴。

透明的液体落在纸上,迅速洇开。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被遮盖的字迹,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像是沉睡多年的记忆,在梦醒时分慢慢苏醒。

楼望和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是……”

他看见的,是沈清鸢父亲留下的笔记。记录的不是矿脉,而是——

“寻龙秘纹的线索。”沈清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爹当年追踪秘纹多年,最后锁定了滇西老坑矿的某个位置。可他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就……”

她没有说下去。

楼望和抬头看她,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

“对不起。”他轻声说。

沈清鸢摇摇头。

“不怪你。是我自己提起来的。”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那本书,“你继续看,后面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