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意难忘 第二章 十年生死相顾茫茫

何曾不想有朝一日,回答得出那位姑娘的疑惑。不至于在她在修行疑惑之时,他只能强撑一笑,告诉她这个我不懂,就只能靠你了,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假装看不懂姑娘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那么多年了,他怎能不懂她。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有谁看过少年黑夜之中握得泛白的双拳?一次次爬起来,跌倒,爬起来,跌倒,总有声音在说别放弃,可其中那股意志碎落一地又强行扶起来再失望直至绝望的心死之感,宛若锥心刻骨之痛。

人究竟能够坚持得多少次呢?

或许她不是真的怪他,只是有些烦闷,可唐狸,怎能不怪自己。

只有真正无力之际,才会怨恨自己是个凡人吧。

或许这就是命吧,既然认命了,那就不要耽误别人了吧。

随意找了个理由吵了一架,一句“别打扰我娶妻!”

她哭着离开,至今七年未见。

好像从那时开始,唐狸就喜欢上了喝酒,外加赌点小钱,不知是不是年轻时运气太好,总之唐狸逢赌必输,从无例外,要不是拿着朝仙宗无事牌能够每个月得点银两,或许他早就饿死街头了吧。

在看不到前方的路前,唐狸选择了放手,心底总是在抵触一股莫名的恐惧,害怕终将有一天,唐韵儿因为自己而死,所以宁愿离得再远一些,这辈子,就在山下过完平淡无奇的一生,似乎也是挺不错的。

年少大志,早已被这十年点滴里磨得丝毫不剩。

他怕,倘若爱而无法陪伴,百年之后独留一人太过残忍。

忍别离,不如别离。

————

唐韵儿愈发长得水灵灵的,一双远山眉下的眸子盈盈秋水,正神色温柔的收拾着。七年未回?只是赌气七年不见他而已,她想回来,他怎拦得住?

只是夜晚屋顶的风略微有些大。

轻车熟路的走到厨房,打了一桶水,挽起袖子拧干抹布,轻轻擦拭着四周家具,可其实屋子里,灰尘并不多,只不过唐韵儿她就是想干点什么。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她的眼里会有一抹湛蓝光芒闪过,令她心底悲意渐生,又很快掩饰过去,生怕酒醒的唐狸知晓。

望着那地上躺着的唐狸,似乎有很多很多想说,又似乎很多很多都不想说。想要见他,又怕要见他。

在宗门里总是不留痕迹的探查他的消息,想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娶妻生子过得怎样,她希望他幸福,又不希望是这样的幸福。

她怕,倘若爱而让他自卑,那宁愿默默守护看他幸福。

只不过今天必须得回来一趟了,回来给他做做饭,修行十年,生死茫茫,饭菜的味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忘了。

做好了几个家常菜加一个汤,唐韵儿坐在椅子上,捧着小碗,小口小口的喝着骨头汤,还不时把汤上飘着的葱花吹开,小酌一口,就这样静静的等待唐狸醒来,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倘若这是梦,那就趁着还未醒来,多看看他。

人生如大梦,一醉忘千愁。只可惜,越是心伤之人,酒越喝越明,直至烂醉如泥。

唐狸这一觉,睡到了傍晚时分,才醒了过来。

唐狸慢慢坐了起来,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脑袋,一声空灵声音传入耳,好似昨日笙箫。

“醒啦?”

唐狸神色不变,熟悉的声音连回头都不必,“嗯……”

“过来吃饭。”

“好。”

接过唐韵儿递过来的饭,唐狸便大口扒饭,二人相顾无言,想说太多,欲言却忘。

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些年,都一直是她一个人,她哭她笑,他都不知道,知道了又如何?

唐韵儿呈了一碗清汤放到唐狸面前,轻柔说道:“别噎着,吃饭还是那么急急冲冲。”

唐狸把饭碗放下,喝了一口汤,抹了抹嘴,微微笑道:“回来待几天?记得炒菜多放点辣椒。”

唐韵儿翻了一个白眼,娇嗔道:“你媳妇咧?人家做饭不好吃?”

“没办法这些年太穷没人看得上我,还是老光棍一条。”唐狸灿灿笑道,一点不害臊,似乎那个把十来个媒婆关在门外的那个少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爱之人,何必将就。

可是什么是爱呢?唐狸自己也说不清楚,一颦一笑虽让人看得舒心,可也只是舒心罢了,自己这些年连口头花花都懒得了。

唐狸看在桌对面那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灼灼状桃花之仙,依依尽杨柳之娇。唐狸心里感慨,当初自己养大的姑娘终究是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