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海拉尔的特派员

“方同志。”

李山河叫住他。

“嗯?”

“周叔还有别的话没有?”

方同志想了想,笑了一下。

“周主任说了,让你别逞英雄,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他在北京等你的好消息。”

方同志走了,铁皮房子里又安静下来。

李山河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是三样东西,一本暗红色封皮的证件,一张写着接头信息的纸条,还有一张三寸照片。

照片上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五官轮廓深邃,嘴唇抿着,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彪子凑过来瞅了一眼,眼睛一亮。

“卧槽,二叔,就是她,上回在苏联那个骑坦克的娘们儿。”

“闭嘴。”

李山河把照片塞回信封里,揣进贴身内兜。

赵刚走过来,声音很低。

“李总,我带了两把五四式,子弹四十发,够用吗?”

“够了,到了莫斯科再想办法搞点家伙事儿,现在带太多过不了关。”

“明白。”

六点二十分,三个人走出铁皮房子,顶着风雪往停机坪走。

运输机的尾舱门已经放下来了,里面黑洞洞的,能看见几排简易的帆布座椅和用网兜固定的货物箱子。

一个穿飞行服的年轻军人站在舱门口,看见他们过来,敬了个礼。

“三位是外经贸部的同志?”

李山河亮了一下证件。

“是。”

“请上机,预计飞行时间四个半小时,中途不停,直飞乌兰巴托。”

彪子踩着舱门的铁板往上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白茫茫的机场。

“二叔,我咋觉得这飞机跟个铁棺材似的。”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嘿嘿,我就随口一说。”

三个人在帆布座椅上坐下来,系好安全带,螺旋桨开始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机身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头被惊醒的老牛,慢吞吞地在跑道上滑行。

李山河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方同志说的话过了一遍。

图纸不在安全屋,在娜塔莎身上。

克格勃已经搜过一次了。

一个礼拜的时间窗口。

莫斯科现在是绞肉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列组合。

飞机加速,机身猛地一震,前轮离地,整架运输机摇摇晃晃地爬升。

就在这时候,彪子拍了拍他的胳膊。

“二叔,你看。”

李山河睁开眼,顺着彪子的目光看向舱门方向。

舱门还没完全关闭,在最后合拢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停机坪上多了一辆军用吉普车,车门开着,一个穿着苏式军大衣的人正站在风雪里,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对着飞机的方向。

像是望远镜。

又像是相机。

舱门咣当一声关死了,机舱里陷入昏暗。

赵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轻,很稳。

“李总,有人在看咱们。”

“我看见了。”

李山河的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摸到了五四式手枪冰凉的枪身。

飞机钻进了云层,机身开始剧烈颠簸。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朝阳沟,田玉兰坐在堂屋的炕桌前面,面前的油灯火苗跳了两下。

她伸手把灯芯拨亮了一点,然后把双手拢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窗外的风呜呜地响,院子里大黄趴在窝里没动弹。

田玉兰看着那盏灯,一直看着,眼睛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