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独自一人,同台上身旁这此后伴她余生之人携手行拜礼,父母亲族在宫内候着,现在只她一人。

然而,禅师出现了。

她想起那日在穹溟岭,她和禅师最后的对话。

“禅师以后可还会回来看我?若有禅师心中惦念,九兮定难忘初心。”

“如你所愿。”

禅师他,真的,来了。

与前些日子禅师在宫内出现去她殿内喝茶闲谈不同,那次她便觉得禅师心中有事,于是等到了君千瞑,二人要单独谈话,她便知道,禅师或许就是特意到她殿内等少瞑的。

然而今日,于她的意义又有不同。

禅师好似一位慈祥的长辈,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为她大婚道一声贺喜。

心里无端的,生出几分怅然和感动。

好像真的如同生身父亲来了一般,又和她此世的亲生父亲左相大人有所不同。

“禅师……”

“小丫头,长大了。”

千屠深沉似墨的眸间带了抹柔色,伸手摸了摸她的柔发,给予他作为一个父亲的祝福。

虽然转世了,虽然此生是凡人。

虽然她唤作即墨九兮。

然也是他和雪玳的孩子,他们的小九曦。

孩儿,父亲代替母亲,给予你最真心的祝福——愿我儿此世康健顺遂,长乐无忧。

当年远古大阵初见,她方是个还未到他膝盖的小娃娃,遇此大难,转世另生,今时竟也到了结亲的年纪。

他将捏在手心的盖头拿起,慢慢为她盖上。

“丫头,继续吧,有我陪着你。”

说完他到了另一旁侧坐上坐下,静静观礼。

众人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九兮已蒙好盖头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千瞑向旁边站着的司礼看去,想来祭月司司礼虽主持了众场仪式,也未曾见过被祭拜的神明尊者忽然在受人祭拜之时凭空现身,他也受了些许惊吓。

然而接受到凤君大人的冷冽目光,他方想起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二拜——请祭尊亲!”

今日即墨溡和钟离千月虽未来此,然台上也设了高堂座位。君千瞑牵着九兮,却没有朝=向高堂的座位拜去,而是向着王宫方向,躬身行礼。

二人又心照不宣般的,默契地一同回身,向禅师所坐方向行了一礼。

禅师神情未变,眼里却划过一丝旁的东西。

“三拜——夫妻同拜!”

君千瞑放开九兮的手,二人相对,彼身行礼。

夫妻拜过,礼成。君千瞑心里默念着。

她是他真正的妻了。

这一世,在此刻起,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他的妻。

他的,娃娃。

“万民同证,大婚礼成——请女君、凤君同乘君辇,回宫奏请!”

身旁的礼监盛着裹了红布的玉如意上前,君千瞑将其拿起,修长手指握着玉如意,轻轻将面前站着的少女盖头挑起。

露出一张绝色面容。

他嘴角勾起,眼里也含着笑意,向她伸出手来。她缓缓坚定的握住。

“天元子民,恭贺二君,喜结连理。千秋万世,护我家国,山河无恙!”

见大婚礼成,在台下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行跪拜礼,恭送二君回宫。

“可想随我骑马一观这为你铺设的十里长街红妆盛景?”

九兮弯起眼睛,笑着点头。

眼里划过一丝兴致盎然,他俯身再次将她抱起,踏着台阶缓缓下去,抱着她走到君辇一旁的枣红骏马前,小心地将怀中少女放在马上,自己也翻身上马。

不顾在场围观的百姓和台上台下的祭月司、殿前司众人,也未曾看一眼二人本该一同乘坐回宫的君辇。青年扬鞭策马疾驰,带着身前少女扬长而去,鲜衣怒马,衣袖翻飞间,红色的嫁衣喜服在马上融为一体,俱是一抹赤色光华。

春暖花朝彩鸾对箅,风和月丽红杏添妆。方借花容添月色,欣逢秋夜作春宵。槐荫连枝百年启瑞,荷开并蒂五世征祥。

万丈红霞皆已褪去,彼时天光大盛,十里长街,红妆盛景,骏马疾驰。

少年夫妇,浓情旖旎,蜜意缱绻。

待二人离去多时,被遗忘在承渊台的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回味着方才所见之景。

或许倾此一世,见此二君风采,定会白首难忘。

台上的祭月司同台下殿前司众位礼监侍卫们遥遥相望,一时无言。

跟着这般不顾礼仪的主子,只得认命地遣散了围观百姓,将仍摆在街上的墨箱朱箱里的嫁妆聘礼一一清点完毕,方才抬起空着的君辇,转身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