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众高鸟飞尽 几念(上)

“还有啊,国师书房里,有好多他画的前夫人的画像,国师一直有这么个习惯,闲来无事或是看政事累了,就会画上几笔。有时饭也顾不上吃,却还是能给前夫人写首小诗放着。”

“国师说地上滑,前夫人总是心不在焉,容易摔倒,又叫我们把前夫人面前的地里都铺上了鹅卵石,这才放心。”

听着芙妈喋喋不休的讲着,送竹仔细回忆,却是对着些事一点都不知道,也无从回忆。但的的确确,自己总能睡好觉,门口是鹅卵石,吃食也是搭配好的。

“再后来呢?”送竹打断到。

芙妈大概是觉得送竹并不想听国师对前夫人的好,赶忙改了口,“再后来,前夫人有了身孕,有一次对国师出言不逊,就被禁足了。”

“之后啊,明着是禁足,暗里国师可没少替前夫人布置。”

知道这些送竹并不想听,芙妈就跳过讲起了后面的事,“再后来,前夫人竟然和国师动起手来,国师一怒之下将前夫人送到了霖瑟馆。却还是暗中叫我们照看着前夫人。”

“前夫人也是命苦,生下小郡主没几天,就病死了。”

“病死了?你们看见的?”听见说到了重点,送竹也打起了精神。

“可不是,死的可骇人呢!人肿得都没样了,面部铁青,不过眉眼依稀还是能辨认出是前夫人的。我们都瞧见了!”

都瞧见了?送竹突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的问到,“我听说,当时国师还有一个小妾?”

“小妾?”芙妈表情一僵,小声说到,“姑娘说的,可是西厢房那位?”

“那是国师当时抓的刘大人派来的一个细作!演场戏给刘大人看罢了!后来听说国师将那小妾秘密处决了,还惹了些麻烦!”

细作?处决?秘密?还能让你知道?送竹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一个关于虚古的推断。

“那是做什么?”一个急匆匆的下人的身影冲进了送竹眼中。

“哎?”芙妈直着舌头说到,“那是侧夫人昨日就叫人炖在锅子上的汤,昨夜侧夫人还盯了一宿,眼下正要给国师送去呢!”

龙英给国师煲的汤?

“好端端的,送什么汤啊?”

“哎呦!姑娘,这不是天凉了吗!今天我也煲些去,明儿就给姑娘送去!”

“这样啊...”送竹目光一闪,“既然是给国师的,让他直接给我好了。国师下了朝就回我那里了,省的麻烦。”

拿过了食盒,送竹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随便找了个就回了房。

对面铜镜里印出了趴在桌前哽咽的那个小小身影,她含泪的眼睛,好像要钻入角落的阴影里,可又偏偏带着恐惧。

懂了。这次是真的懂了。

曾经姐姐总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那不是愚蠢。

是相信。

愿意相信这个世间的美好,不愿意去揣测他人内心的阴霾。

窗杦紧闭,窗幔将所有的光线全部挡的死死地。

送竹懂了,那日天闲究竟懂了什么。这么多天的疑惑终于解开了,只是自己流泪的原因。

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正如同自己带回来了食盒,还细心的将汤盛在了自己找的雕了竹纹的碗中。

正如同,自己,会在此时此刻,在这里,这个位置,任由自己的眼泪肆意妄为。

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