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冲出港务楼。

冲过码头。

冲进船坞。

冲进弹药库。

刚刚还在靠着墙打盹的水兵,像被针扎一样弹起。

“一级战备!”

“快!”

“上舰!”

“拿装备!”

训练棚里,那个手掌还缠着纱布的年轻舵手猛地睁眼。

他只睡了不到半个钟头。

可听到警报的一瞬间,他直接抓起钢盔往外冲。

老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跑直线!”

“别他娘撞门框!”

舵手边跑边吼。

“一号舵机组就位!”

旁边一排轮机兵抱着工具箱冲向潜艇泊位。

有人鞋带散了,干脆一脚踩断,继续跑。

周海山站在潜艇一号旁边,手里拿着检查表,嗓门像破锣。

“压载舱检查!”

“电瓶舱检查!”

“鱼雷管检查!”

“密封圈给老子摸一遍!”

“谁敢看一眼就报正常,我把他塞进鱼雷管里发出去!”

潜艇兵们不敢废话。

一个个钻进舱口。

黑色潜艇低伏在水面上,像六头马上要入海的铁兽。

另一边,S艇码头彻底炸开。

刘满仓拎着喇叭一路狂吼。

“S艇队!”

“补油!”

“装雷!”

“检查舵机!”

“把多余破烂都扔岸上!”

“咱们这次不是出去兜风!”

“是去赤潮岛割肉!”

吊臂缓缓转动。

一枚枚鱼雷从弹药车上吊起,送上快艇鱼雷架。

黑色鱼雷在灯光下发冷。

新兵们的脸也发冷。

但没人再像第一次看见鱼雷时那样瞎兴奋。

他们知道这东西代表什么。

一枚出去,不是命中,就是浪费一次活命机会。

岸炮阵地上,王根生已经带着炮班掀开炮衣。

厚重帆布被扯下。

305毫米巨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像一排巨人睁开了眼。

“炮位一号,装药检查!”

“炮位二号,测距仪校准!”

“炮位三号,备用炮闩上油!”

“所有152毫米炮,弹链路线清空!”

“别等打起来再给老子找扳手!”

炮弹车沿着轨道一辆接一辆推进阵地。

黄铜、钢壳、引信、装药,像流水一样被送上炮台。

老郭站在弹药库门口,脸还是肉疼。

可这一次,他没有喊慢点。

他只吼了一句。

“优先送实战弹!”

“训练弹全部靠边!”

“赤潮岛那帮杂碎,不配吃便宜货!”

王大柱正带着装甲营封锁港区道路。

一辆辆半履带车横在路口。

机枪架上车顶。

沙袋被码成临时火力点。

他一边指挥,一边骂。

“民工队往左!”

“伤员区往后撤!”

“闲杂人等不准靠近码头!”

“谁敢乱闯,先按奸细扣下!”

一名老百姓抱着包袱慌慌张张想挤过去。

警备兵刚要拦,王大柱一把把人拽到安全线后。

“叔,别往前了。”

“前面全是炮弹和鱼雷。”

“你要找人,报名字。”

“别把自己送进火药堆。”

那老人嘴唇发抖。

“我儿子在船上……”

王大柱顿了一下。

“哪条船?”

“S艇五号。”

王大柱看向远处。

S艇五号旁,一个年轻水兵正蹲着拧舱盖螺栓。

手很稳。

不是昨天那个一听炮响就缩脖子的样子了。

王大柱回头道:“放心。”

“他现在比你稳。”

老人眼眶一下红了。

王大柱没再多说,转身继续吼。

“封路!”

“快!”

港务区里,许青川像一根钉子钉在调度台前。

他面前摊着十几张清单。

补给。

燃油。

淡水。

医疗。

损管。

拖船。

备用缆绳。

每一项都有人跑来报告。

“许参谋,S艇一到四号完成补油!”

“潜艇三号电瓶舱检查中!”

“岸炮二线弹药到位!”

“医护点已经前移到一号码头!”

许青川头都不抬。

“S艇一到四号补雷。”

“潜艇三号检查完立刻上报,不许口头正常,要签字。”

“岸炮二线弹药分散堆放,别集中成一个大靶子。”

“医护点再后撤二十米。”

“敌人真打进来,一号码头会被炸烂。”

传令兵转身就跑。

许青川又抓起电话。

“拖船队。”

“你们的任务不是拖漂亮。”

“是拖残艇、拖沉船、拖死人。”

“航道堵了,你们就算撞,也得撞开。”

电话那边沉默一秒。

“明白。”

许青川挂断电话,抬眼看了一下港口。

乱。

到处都在跑。

到处都在喊。

可这乱里有线。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

每辆车都知道自己该拉什么。

每条艇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离泊。

这不是最初那个被海雾吓懵的碎星湾了。

它像一台刚被点燃的战争机器。

零件还新。

有些齿轮还带血。

但它已经能转了。

林晓坐在总台前,脸色白得吓人。

她把截获密电贴在左边。

把潮汐倒计时挂在正前方。

然后打开所有频道。

“总台进行战备校验。”

“潜艇队报状态。”

“潜艇一号,燃油百分之百,鱼雷六枚,密封检查进行中。”

“潜艇二号,燃油百分之百,鱼雷六枚,压载舱检查中。”

“潜艇三号……”

林晓一条条记下。

“只报关键字。”

“不要解释。”

“下一组,S艇队。”

“S艇一号,满油,鱼雷两枚,机枪弹满。”

“S艇二号,满油,鱼雷两枚,舵机正常。”

“S艇三号……”

她眼睛不眨地扫过状态板。

任何一条慢了,她立刻追问。

“七号,为什么延迟?”

“S艇七号回报,右机温度偏高,正在排查。”

林晓冷声道:“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内不正常,换艇。”

“S艇七号明白!”

旁边的老信号兵看着她,低声嘀咕。

“这丫头现在比舰长还凶。”

林晓头也不回。

“你频道没关。”

老信号兵吓得一哆嗦。

“信号组闭嘴!”

陈峰站在总调度室中央,看着整张海图。

没有动员会。

没有废话。

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

时间只剩二十四小时。

现在每多说一句漂亮话,都是犯罪。

他拿起指挥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很轻。

但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王大柱立刻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