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人心之策。善待大嵩王朝徽宗、钦宗两帝,则大嵩王朝继任的高宗皇帝就会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进则需要想法设法迎回徽宗、钦宗两帝,退则天下人总会心存芥蒂;可如果真正把徽宗、钦宗两帝迎回来,继任的高宗皇帝如何与现任的钦宗皇帝相处,要不要还位于钦宗皇帝?这一样一来,可让大嵩王朝高宗皇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做决策时就会顾此失彼。”
“二是王霸之策。古代常有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嵩王朝皇族在大金王朝手中,就好比是人质在手,大嵩王朝做什么事情都会投鼠忌器,甚至都会主动称臣;如果杀了大嵩王朝皇族,必然会引得大嵩王朝同仇敌忾,万众一心。”
“三是气运之策。灭敌国皇族,会让在大金王朝统治下的原大嵩王朝士子和百姓心存反感,有伤王朝气运。”
“当时太宗皇帝听了李公之言,深以为然,谓‘国之栋梁,民之希望’。”
完颜亮轻轻放下茶杯,感叹道“如此忠正耿直之言,便是细细品味,也觉得鞭辟入里,高瞻远瞩啊。”
李赞摇了摇头,说道:“将军,老朽当时只是面陈事实,有一说一罢了。”
“只是不知公主殿下和将军一行前来,所谓何事?”李赞淡然问道。
石歌公主说道:“没啥事,就是皇帝哥哥让萧貂寺带了道圣旨来,想劝一劝李老出任齐州知府。堂兄和我主要是仰慕李公已久,所以我就恳请皇帝哥哥让堂兄和我一同来此。”
李赞说道:“公主殿下,感谢皇恩浩荡,老朽倍感惶恐。只是老朽真是力不从心啊,你看看我这老瘦干枯的样子,黄土快掩埋到头顶了,委实是不敢当,不敢当啊……”
石歌公主说道:“李老,皇帝哥哥本来不允许我一同前来的,只是架不住我死缠难打,所以就同意了。不过皇帝哥哥跟我说了一句话‘啥时候李老同意出任齐州知府了,啥时候你们才能回上都复命’。”
说完,石歌公主泫然欲泣,低头不言,手中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去,又端了起来,又放下去。
李赞说道:“公主,真不是老朽倚老卖老。委实是齐州过于重要,老朽才疏学浅。古人云:德不配位,必有央灾,这便是广厦倾倒朝夕间的祸根所在。”
完颜亮说道:“李老贤德,天下皆知,还是莫要推脱的好。”
石歌公主说道:“我知道李老在为大金王朝南侵略大嵩王朝之事耿耿于怀。但是三年前大金王朝和大嵩王朝已签订绍和协议,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争端和战争了,所以委实是希望李公不要有南北之见啊。”
完颜亮眼见石歌公主把谈话扯向了一个大家都不愿意触碰谈及的话题禁区,急忙接过话头说道:“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说各个民族就像花,万紫千红放光华,连根树,并蒂花,装点江山美如画,天下原本一家。”
李赞默然无声,静坐无语。
完颜亮面有尴尬之色,酝酿措辞。
石歌公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中悔恨不已。
一间屋子里,寂静了无声。
倒是萧貂寺默默旁观,独自欣赏着书房里的那幅对联,对联是李赞自己写的。
一边是“闲望窗外景,岱宗雪满山,一片白茫茫。”
一边是“坐观人世间,心海愁塞川,千载空悠悠。”
既有意气收敛,感叹无常,又有气势外放,跨度极远。
更有意思的是,横批上写着三个字“行路难”。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仿佛有一个饱读诗书、意气风发的书生,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看罢,萧貂寺徐徐说道:“李公,先贤讲‘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读书人心中的道义,不应该就是治国平天下吗?齐州乃是齐鲁大地之枢纽,上有生民百万,这些人过得好坏与否,不就是看知府主官如何?有一贤德,则安居乐业;来一佞臣,则生灵涂炭啊。李公,还望为了齐州百姓深思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