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买家峻心里一震,“这个人就是杨树鹏在省城见的那个人?”

常军仁没有回答。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装进文件袋,然后看着买家峻,说了一句话。

“买主任,这件事,从现在起,只有你我知道。”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人,”常军仁指了指文件袋,“不是你我能动的。也不是沪杭新城能动的。”

“那谁能动?”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

“更高的人。”

两人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花絮倩还在三楼等着。

她看见买家峻手里的文件袋鼓了不少,没有多问。

“拿到了?”

“拿到了。”买家峻把钥匙还给她,“保险柜里还有一些现金,你处理一下。”

花絮倩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花总,”买家峻看着她,“你确定要当证人?”

“确定。”

“那你从现在起,不能再回云顶阁了。”

花絮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解脱,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我今天上午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去哪儿?”

“还没想好。先找个酒店住着,等你消息。”

买家峻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上面有我的电话。有什么事,随时打。”

十一

从云顶阁出来,买家峻和常军仁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照在灰砖墙上,暖洋洋的。

但两人心里都冷得像冰窖。

“买主任,”常军仁先开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买家峻没有立刻回答。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这次没有呛。

“先等周明的消息。他去纪委自首,纪委那边肯定会找我们核实情况。”

“然后呢?”

“然后,把韦伯仁叫来,把他说的情况做成笔录。”

常军仁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那张照片呢?”

买家峻弹了弹烟灰,看着烟灰在阳光里飘散,落在地上。

“先放着。现在还不是动它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

“等我找到能接住它的人。”

十二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是市委办送来的,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关于沪杭新城安置房项目调查工作的指导意见》。

他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文件的核心意思只有一条——安置房项目的调查工作,要在“不影响发展大局”的前提下进行。

什么叫“不影响发展大局”?

说白了,就是——别查太深,别牵扯太多人,别把事情闹大。

买家峻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知道这份文件是谁的意思。

解宝华。

市委秘书长,解迎宾的堂叔,沪杭新城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

这份文件,就是给他戴的紧箍咒。

十三

电话响了。

是周明打来的。

“买主任,我从纪委出来了。”

“怎么样?”

“我把该说的都说了。”周明的声音很疲惫,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纪委的同志说,让我回去等消息,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沪杭新城。”

“好。你家里那边,常部长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谢谢买主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买家峻挂了电话,拿起那份红头文件,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文件的第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调查工作不受任何外部因素影响,请市委办予以支持。”

写完,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文件装进信封,叫来办公室的小刘。

“送回去,给市委办。”

十四

下午两点,韦伯仁来了。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睛还是红的,昨晚应该没怎么睡。

“买主任。”

“坐。”

买家峻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韦秘书,昨天你说愿意配合调查。今天我想把你说的情况正式做个笔录。”

韦伯仁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在开始之前,我想再问你一句。”买家峻看着他,“你知道配合调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你可能会丢掉工作,甚至要承担法律责任。”

韦伯仁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买家峻。

“买哥,我想了一晚上。我女儿今年二十岁,在英国读书。她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跟我说——‘爸,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要是继续这么混下去,我就没脸见她了。”

十五

笔录做了两个小时。

韦伯仁把这两年来帮解迎宾做的每一件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最早打听项目审批进度,到后来传话、递材料、协调关系,再到最后——帮解迎宾打探调查组的动向。

每一件事,时间、地点、人物、过程,说得清清楚楚。

买家峻一边听一边记,写了十几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