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不下去了。

林默涵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肩。

陈明月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说,‘我女儿会替我活下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很久之后,林默涵开口。

“你今天看见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你父亲的旧识?”

陈明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记得他的眼神——和我父亲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林默涵想了想,说:“我会去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要单独接触他。”

陈明月点点头。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的干扰声忽然停了。

那是信号——有人在外面监听。

林默涵快步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巷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关着,但隐约能看见驾驶座上有人。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

“被发现了吗?”陈明月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不一定。”林默涵盯着那辆车,“可能是例行巡逻,也可能是魏正宏派来盯梢的。”

他回到客厅,关掉收音机的干扰功能,拿起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开到某一页,装作在看书。陈明月会意,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本杂志。

两人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在深夜各自看书。

十分钟后,那辆车缓缓驶离。

林默涵等到车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放下书。

“走了。”

陈明月松了口气,把杂志放回茶几。

“今晚还睡吗?”

“不睡了。”林默涵站起来,“你休息,我守着。”

陈明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林默涵坐到沙发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怀表,打开表盖。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赠吾儿砚之——父字”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父亲当年也是地下党员,在执行一次任务时牺牲,临死前托人把这块表带给他。那一年,林默涵十六岁。

他把表盖合上,握在手心里。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东边的天际,隐约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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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林默涵准时出现在墨海贸易行的办公室。

秘书小陈送来今天的报纸和信件,他翻看了一下,没有异常。正要开始处理文件,电话响了。

“沈老板,有位周老先生找您。”前台的声音。

周老先生?林默涵心里一动。

“请他进来。”

几分钟后,周文推门而入。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长衫,头上戴着礼帽,手里拄着文明杖,看起来比昨晚清醒多了。

“周老,快请坐。”林默涵起身迎接,示意小陈上茶。

周文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点点头。

“沈老板这地方不错,闹中取静。”

“周老过奖了。小本经营,混口饭吃。”林默涵在他对面坐下,“周老今天来,是有什么指教?”

周文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昨晚说好的酬劳。”他推过来,“五千块,一分不少。”

林默涵没有去接那个信封,只是看着周文。

“周老,那五千块不急。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周老。”

周文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老板请说。”

林默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

“昨晚在寿宴上,周老说的那个‘下关码头的案子’,我回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奇怪。”

周文的笑容僵了一瞬。

“奇怪什么?”

“奇怪周老为什么对那个案子那么清楚。”林默涵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周文,“周老说,当年是您亲手抓的那个人。可据我所知,下关码头那个案子,是保密局南京站的人办的,周老您当时在警备司令部,两个系统井水不犯河水,您怎么会有机会插手?”

周文的脸色变了。

林默涵继续说:“还有,周老说那人招供了。可我得到的消息是,那人什么都没说,最后死在看守所里。死之前,还在墙上画了一只——”

“够了。”周文打断他,声音沙哑,“你是谁?”

林默涵看着他,没有回答。

周文的手握紧了文明杖。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昨晚不一样——昨晚的,是酒后的恣意;今天的,是某种复杂的、释然的苦笑。

“你是他们的人。”他说。

林默涵没有否认。

周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那只海燕,你还记得画在什么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