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3章第三个人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苏砚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隔壁房间里的技术总监周明远。他比三天前被捕时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擦着。

那是紧张的表现。

也是说谎的前兆。

“他还是不肯开口?”苏砚问。

旁边的经侦支队队长摇摇头,把手里的笔录本往桌上一扔:“三小时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只是一时糊涂’、‘我被人利用了’、‘我愿意退赃’。问他背后是谁,他就不说话了。”

“退赃?”苏砚冷笑一声,“他泄露的那几份核心代码,市场价至少五个亿。他退得起吗?”

队长叹了口气,没接话。

苏砚把目光重新投向审讯室。

周明远是她在公司最信任的人之一。技术出身,话不多,干活踏实,跟着她干了整整八年。八年来,公司搬过五次家,从地下室到写字楼,从十几个人到几百个人,他一直在。

她给他配了原始股,给他分了期权,给他开了全公司最高的技术岗薪水。

然后他把她卖了。

“我能进去和他谈谈吗?”苏砚忽然问。

队长愣了一下:“按照规定——”

“我知道规定。”苏砚打断他,“可我也知道,你们现在问不出来。让我试试,也许有戏。”

队长犹豫了几秒,终于点头。

“十分钟。”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周明远抬起头,眼神和苏砚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苏砚清楚地看见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是愧疚。

还是恐惧?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那杯刚买的热咖啡推过去。

“听说你一晚上没睡。喝点。”

周明远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没有动。

苏砚也不催,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周明远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苏总,对不起。”

苏砚没有回应。

“我知道对不起没用。”他继续说,头垂得更低,“可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他们抓了我妈。”

苏砚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妈?”

“去年春节,我回老家,发现我妈不见了。”周明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她走丢了,报警,找人,折腾了半个月。后来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她好好的,让我别担心。只要我听话,她就能一直好好的。”

苏砚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周明远抬起头,眼眶通红,“报什么警?他们说,只要我敢报警,就让我妈永远消失。他们给我发了视频——我妈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每天有人给她送饭,她还能走动,还能说话。他们说,只要我配合,她就能活着。只要我不配合——”

他说不下去了。

苏砚盯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跟了她八年的男人,此刻坐在审讯室里,像一只被碾碎的虫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失败者的气息。可他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东西在燃烧。

那是愤怒。

也是绝望。

“你妈现在在哪儿?”苏砚问。

“我不知道。”周明远摇头,“每次联系都是单向的。他们给我发指令,我执行。我需要证明我妈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发一段视频。我试过追踪,什么都追不到。”

苏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周明远,你跟了我八年。八年里,我有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周明远拼命摇头:“没有。苏总,您对我恩重如山——”

“那好。”苏砚打断他,“现在,你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从头到尾,一字不漏。说完了,我帮你把你妈救出来。”

周明远愣住了。

“苏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砚说,“你在想,我说这话是不是真的。你在想,我有没有能力做到。你在想,万一我做不到,你妈会更危险。”

她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可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杯咖啡在他面前渐渐凉透。

二十分钟后,苏砚从审讯室出来。

等在走廊里的经侦队长迎上去,正要开口,却被她脸上的表情震住了。

那种表情他说不清——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像是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深渊正在脚下展开。

“苏总?”

苏砚回过神来,看着他。

“他说了。”

“说了?都说了?”

苏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他交代的接头人名单、时间地点、信息传递方式。还有他收到的那些指令——每一次都来自不同的虚拟号码,但他用技术手段还原了其中几条的原始IP。”

队长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