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3章第三个人

他抽出那沓复印件。

他看见第一页——那份十年前的判决书。

他翻到第二页——那份证人证言。

他看见那个“周”字。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名字。

周建国。

他父亲的名字。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周明远盯着那份证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苏砚和陆时衍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周明远动了。

他把那沓纸放下,抬起头,看着苏砚。

“苏总,这是真的?”

苏砚点点头。

“这是我从法院档案室调出来的原件复印件。你父亲当年的证言,直接导致我父亲败诉破产。”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空洞的笑。

“原来是这样。”他说,声音轻得像梦呓,“原来是这样。”

苏砚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个男人跟了她八年。八年里,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一起吃过无数顿泡面,一起庆祝过无数个项目上线。她以为她了解他,以为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隔着一个死人。

一个十年前的死人。

“周明远。”陆时衍忽然开口,“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周明远看着他,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车祸。五年前,车祸。”

“那个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没有。”

“你觉得是意外?”

周明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沓复印件,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陆律师,您想说什么?”

陆时衍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交通事故调查报告的复印件。上面标注着几个关键信息——肇事车辆的特征、事发路段的监控截图、嫌疑人的模拟画像。

周明远盯着那份报告,瞳孔渐渐放大。

“这个人是——”

“你不认识?”陆时衍问。

周明远拼命摇头:“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可你见过和他长得像的人。”

周明远愣住了。

陆时衍从档案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拍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男人大约五十岁,穿着深色西装,正从一栋大楼里走出来。

照片下面标注着拍摄时间和地点。

时间:三个月前。

地点:周明远公司附近的咖啡馆。

周明远盯着那张照片,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那个侧脸,他见过。

三个月前,他在这家咖啡馆和“那些人”的联络人见面。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全程没说话,只是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那个人的侧脸,和这张照片上的人——

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那个人不是——他已经——”

“已经死了?”陆时衍替他说完,“你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了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

他只是听说父亲出车祸了,只是去认领了遗体,只是把骨灰盒埋进了祖坟。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具遗体,到底是不是他父亲。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陆时衍说,“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你父亲是棋子,你是棋子,苏总的父亲也是棋子。所有人都是棋子。只有那个下棋的人,从头到尾,一直在暗处。”

周明远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砚看着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

周明远浑身一震。

“苏总——”

“周明远。”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那些害你家破人亡的人,也在害我。你愿意和我一起,把他们揪出来吗?”

周明远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苏总,我还有资格吗?”

苏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等着他握。

周明远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但很坚定。

审讯室外,经侦队长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案子,”他对旁边的助手说,“比我们想象的深得多。”

助手点点头,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窗户外面,天终于放晴了。

一缕阳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路。

通向未知的前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