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3章罪孽的印记

他的声音低下去。

“然后我问我儿子,你现在在哪。他说他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他怕见我,因为他知道他这些年做的事迟早会出事,他不想被我牵连。”

陆时衍猛地抬起头。

儿子?

他只知道导师有一个儿子,但从来没听导师提起过。他一直以为导师是孤身一人。

“他不知道。”导师苦笑了一下,“他做的那些事,都是我安排的。资本那边需要有人盯着,我年纪大了跑不动,只能让他去。他以为是在帮我,实际上……是在替我背锅。”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些碎成几块的印章。

“时衍,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做了那些错事。是把我儿子也拖了进来。”

陆时衍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那些资料,”导师指了指信封,“够判我十年以上。我儿子那边的证据,也在里面。但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不知道真相,他只是听我的话而已。如果有可能……”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

“如果有可能,能不能对他从轻处理?”

陆时衍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悔恨,有祈求。但也有一丝释然——像是背负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

“你想好了?”他问。

导师点点头。

“想好了。”

陆时衍拿起那个信封,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

走出茶馆的那一刻,巷口的烤红薯老太太还在,正拿着火钳翻动着炉子里的红薯。她抬头看见他,笑着问:“小伙子,聊完了?买个红薯吧,刚烤好的,可甜了。”

陆时衍站住了。

他想起导师以前每次来这里,都要买一个红薯。那时候他不懂,以为导师是真的爱吃。

现在他懂了。

导师爱吃的不是红薯。

是那种热气腾腾的、简单纯粹的、不用算计的感觉。

“来一个。”他说。

老太太麻利地用纸袋装了一个红薯递给他。他接过来,红薯的热度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在这个微凉的午后,竟有一种奇异的温度。

他捧着那个红薯,慢慢走出巷子。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苏砚的脸。

她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红薯上,落在他发红的眼眶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上车。”她说。

陆时衍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苏砚惯用的那种香水。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苏砚没有说话。她只是发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车窗外,城市的景色飞速后退。高楼,立交桥,行人,霓虹灯,一切都在后退。

“他认了。”陆时衍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十六年前那个案子,他认了。”

苏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给了你什么?”

“证据。他这些年所有案子的证据。”陆时衍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红薯,“够他判十年以上。”

沉默。

车驶过一个路口,红灯。

苏砚踩下刹车,转头看他。

“你没事吧?”

陆时衍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个红薯,看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他以前每次去那个茶馆,都要买一个烤红薯。我一直以为他是爱吃。”

“不是吗?”

“不是。”陆时衍抬起头,看向窗外,“他只是想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真实的、不用算计的东西。”

红灯变绿。

苏砚重新发动车子。

“他也是受害者。”陆时衍说,“被他自己的欲望害了。”

苏砚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你要同情他?”

陆时衍摇头。

“不。我只是……”

他顿住了。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十几年?只是觉得曾经的敬仰和感激都成了一场笑话?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累。

“那个人,”苏砚忽然开口,“我说的是你导师。他今天叫你去,是真的认罪,还是另有所图?”

陆时衍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他说他听了薛紫英给他的录音。说他把和我有关的照片翻出来看了一遍。说他儿子三个月没回家……”

他停下来,皱起眉。

“你觉得有问题?”

苏砚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看着前方的路,目光幽深。

“薛紫英给他录音的事,她没跟我说过。”

陆时衍的眉头皱得更紧。

薛紫英给他录音,然后把录音给了导师。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她想让导师知道自己被陆时衍拆穿后的处境,从而让导师对她放松警惕,方便她后续的行动。

但——

“你想说什么?”

苏砚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太顺了。”

陆时衍沉默。

是,太顺了。

导师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一段录音就突然悔悟?怎么会主动交出所有证据?怎么会把亲生儿子也拖下水?

除非——

他猛地抬头。

“你那个有漏洞的方案,今天有人接触吗?”

苏砚的脸色也变了。

“技术部那边说,今天下午有人试图下载,但被防火墙拦住了。我以为是你们那边的人——”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时衍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来自薛紫英——

“小心。导师那边有诈。他不是认罪,是在拖延时间。真正的证据,已经被他儿子带出境了。明天凌晨,会有人从码头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