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了。上一次是在车里,他送她回家的时候。那次他说“能”,因为没得选。这次她想听点别的。

陆时衍走到她面前,站定。

“苏砚,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能赢。”他说,“不是因为我们没得选,是因为你足够强。”

苏砚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忍了一下,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但陆时衍已经看到了。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苏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有推开他。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六十七楼的高度,能看出去很远很远。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栋大楼的灯光在闪烁,像是有人在用摩斯密码传递什么消息。

“我累了。”苏砚说,声音闷闷的,“真的很累。”

“我知道。”

“从十八岁开始,我就一个人扛着。公司、员工、技术、投资人、客户,所有人都在找我,所有人都在问我。我像一台机器,不停地转,不能停,停下来就散了。”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一点。

“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在法庭上,那颗子弹打中的不是我肩膀,而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是不是就解脱了。”

陆时衍的手收紧了一下。

“别这么说。”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苏砚的声音很轻,“但我真的这么想过。就一下下。”

陆时衍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跟平时那个铁腕女王的形象完全对不上。

“苏砚,你听我说。”

她看着他。

“你不是一个人了。”他说,“你有我。”

苏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从来不在人前哭的。她爸破产那年她才十二岁,她都没哭。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账上只剩三万块,她也没哭。可今天,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哭了。哭得像个小姑娘。

她想,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终于有个人,让她不用再装了。

那天晚上,陆时衍在苏砚的办公室陪了她很久。

她没有回家,他也没有走。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两个人靠得很近,但谁也没说话。

苏砚的手机一直在响,她一个都没接。

“你不接?”陆时衍问。

“不想接。”

“万一有急事呢?”

“天塌不下来。”苏砚说,然后补了一句,“就算塌下来,也有你顶着。”

陆时衍笑了。

“你这么信任我?”

“不是信任。”苏砚说,“是懒得自己顶了。”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苏砚。”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苏砚想了想。

“睡觉。睡三天三夜。”

“就这个?”

“就这个。”她说,“然后找个海边,晒太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

“一个人?”

苏砚看了他一眼。

“你想来就来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陆时衍笑了,笑得很开心。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苏砚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她想撑着,不想在他面前再睡一次,但身体不听话。

“睡吧。”陆时衍说,“我在这儿。”

“你不走?”

“不走。”

苏砚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陆时衍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大衣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香水味,混着烟草的气息。

她闻着那个味道,觉得很安心。

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是沉进了一片温暖的海里。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陆时衍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苏砚,我喜欢你。”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巴不听话。

最后,她只是在梦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