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尽头,那张脸只剩半边。

左半边是林卫国。

右半边泡在培养液里,皮肉没长全,露出银白骨架和细密管线。

他抬起头,半只眼睛盯着龙飞扬。

“飞扬。”

“见到老师,不打个招呼?”

龙飞扬看了两秒。

然后扭头问零号:“你们实验室回收垃圾不分类?”

零号手里还捧着玉盒,掌心浅金色的血没止住。

她听见这句,眉梢动了一下。

花骨趴在墙边,笑得喉咙发堵。

“十三号,你还装?”

“那是林博士。”

“他没死。”

“你杀的,只是他的旧躯壳!”

龙飞扬走过去,一脚踩住花骨下巴。

咔。

花骨笑声断了。

“你吵到我看热闹了。”

走廊深处,培养舱里的林卫国也笑了。

那笑声经过扩音器处理,贴着墙壁传来,有点失真。

“你还是这副脾气。”

“没关系。”

“我很喜欢。”

“十三号,我一直说,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只是以前,你太野,不肯上笼头。”

龙飞扬把旅行袋往肩上一甩。

“少攀亲戚。”

“我妈生我,师父养我,陈梦辰管我吃饭。”

“你算哪桌?”

林卫国没生气。

培养舱底部亮起蓝光。

一根根管子从他背后拔出,黏稠液体顺着玻璃壁往下流。

他半张脸贴近玻璃。

“你能来到零号分区,我很欣慰。”

“这说明九转塑脉花有用。”

“也说明你的肉身,还在渴望完整。”

龙飞扬拍了拍旅行袋。

“花已经洗干净了。”

“你那颗小红豆没了。”

林卫国眼皮抬了抬。

“零号血?”

他的视线越过龙飞扬,落在病号服女人身上。

“阿宁,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零号站在灯下,手腕青铜环还在渗血。

她没躲。

也没骂。

只是把玉盒递还给龙飞扬。

“拿好。”

“归巢核死了,但花还活着。”

龙飞扬接过玉盒。

花香清了许多。

先前那股发苦的腻味散了,剩下的药香钻进胸腔,破碎丹田的位置又开始发痒。

那种痒很烦。

像有人拿钥匙在门外转,偏偏门里住着个不爱开门的房东。

龙飞扬把玉盒塞回袋里。

“谢了。”

零号看着他。

“别急着谢。”

“我刚才用了血,主控会把我定位成叛逃样本。”

“二号、三号、四号会先杀我,再杀你。”

王有白要是在这,估计会问能不能退货。

龙飞扬只问:“他们比一号能扛?”

零号顿了下。

“二号是古修士残魂和机械骨骼融合体。”

“三号是旧神脊髓培育出的肉身容器。”

“四号……四号不是人。”

龙飞扬点头。

“听着挺丰富。”

“你们这儿不该叫实验室。”

“该叫自助餐。”

林卫国在培养舱里轻轻拍掌。

啪。

啪。

啪。

“好。”

“精神状态很好。”

“飞扬,你越这样,我越舍不得让天外天的人把你带走。”

龙飞扬脚步停住。

“天外天?”

林卫国笑道:“你不是已经见过白袍特使了吗?”

“你也看过我的记忆。”

“你应该明白,我只是站在门口的人。”

“门里面有什么,我以前不能说。”

“现在么——”

他抬起那只半机械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换了新脑子。”

“权限高了一点。”

零号低声道:“别听他拖时间。”

“二号已经出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右侧一扇金属门升起。

门后没有脚步声。

只有锁链拖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