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片姜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神经病。
杂物间外是条环形走廊。透过栏杆往下看,商场中庭被改造成了临时赛场。几十张长条桌拼在一起,煤气灶、炭炉、炒锅、蒸笼一字排开。参赛者穿着各色围裙,正忙得热火朝天。油烟滚滚,香气扑鼻。可巴刀鱼闻了几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香不地道。油香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甜得发腻,像烂熟的果子掉进下水道后发出的味道。他太熟悉了。这味道,他这些天已经追查了不下五回,是食魇教污染食材的标记。
“你闻到了?”黄片姜问。
巴刀鱼点头,目光在一楼快速扫动,最后定在东南角。那里摆着一口巨大的黑锅,锅里煮着什么汤,黑糊糊的,咕嘟咕嘟冒着泡,一个戴白帽的胖子正往里撒粉末。他撒的东西红得像血,入锅就化,汤面浮起一层油亮的紫光。
“那是……”巴刀鱼的声音低了下去。
“食魇教的‘七情汤’。”黄片姜说,“用极度痛苦的人熬出来的情绪,加上他们特制的菌种,喝完的人会被寄生。初期是好吃,后期是发疯。比赛冠军,估计会把汤分给现场观众免费品尝。”
巴刀鱼拳头攥紧了。他想起上个月在城东菜市场遇见的那对母女,妈妈买了一袋特价肉,回家煮了一锅汤,喝完差点把亲生女儿从阳台扔下去。那锅汤的味道,跟现在这股子腥甜,一模一样。
“走,下去。”他说。
“刚说不让你动手。”黄片姜提醒。
“我没说动手。我下去参赛。”巴刀鱼把铁锅往肩上一扛,脸色冷了下来,“不是暗黑料理大赛吗?我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暗黑料理的祖宗。”
黄片姜嘴角似乎抽了一下,没再拦。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参赛证,塞进巴刀鱼兜里:“用的假名,巴一刀。32号灶台。”
巴刀鱼瞅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给我报的名?”
“昨天晚上。”
“你早就计划好了。”
黄片姜没答,只拍了拍他肩膀:“娃娃鱼在观众区接应,酸菜汤混在主办方安保里。出了事,我们都在。”说完,他像片姜片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留下巴刀鱼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锅扛在肩上,像个赶去饭点的厨子。
他低头看看那张参赛证,照片是他,名字是巴一刀。他气得笑了一声:“巴一刀。行,你还真会起名。”
他绕到楼梯口,大摇大摆地走了下去。会场里人声鼎沸,没人注意他。他找到32号灶台,把锅放上去,系上主办方发的围裙。旁边31号是个烫着爆炸头的年轻姑娘,正用喷火枪烤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冒着蓝色的火,活像块从地狱里扒出来的煤球。见巴刀鱼过来,她瞥他一眼,咧嘴一笑:“哥们儿,你也烧煤啊?”
“我烧菜。”巴刀鱼说。
“没劲。暗黑料理嘛,不整点虚头巴脑的,评委怎么注意你。”爆炸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这是用阴沟泥腌了三天三夜的牛舌,烤好了能让人看见自己前世的妈。”
巴刀鱼礼貌地笑了笑,心想:你这不是暗黑料理,你这是在挑战食品安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