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定情

昨夜刚与袁松相见,今日袁姑娘便让人来送请帖。

是谁的意思,不言而喻。

孟羽宁被一屋子人盯着,有些脸热。

“宁姐姐,去吧。”楚黛上前挽住她手臂,扫了那帖子一眼,忍不住打趣,“过些时日去江南,想见也见不着了。”

“谁想见他了?”孟羽宁回了一句嘴。

想了想,仍是走到书案侧,写下一张回帖,递给素弦。

楚黛坐在妆奁前,悄悄望她一眼,低低忍笑。

没来由,她想到自己与宋云琅拌嘴的情形,唇畔笑意又僵住,心口莫名发烫。

龙榻中,他曾将侧脸紧紧贴在她心口,亵慢地说,要听听她不肯说的心里话。

看她嚷嚷着去江南,究竟有没有想他一分。

她当时心口怦怦直跳,眼睫湿漉漉的,负气不肯应他。

其实,哪里会不想呢?

只是,她还有许多事想去做,总不能心里眼里只惦着他。

宁姐姐看起来,比她洒脱许多。

梳妆打扮好,两人相携出府,各自登上马车。

一个往帝师府去,一个往袁府去。

去正院向阿娘请安时,楚黛给了准信儿。

“阿娘,宁姐姐也和咱们一道去。”楚黛坐在孟沅身侧,双眸明灿,“我瞧着,宁姐姐是真心喜欢袁公子的。她方才出府时,眼中笑意藏都藏不住。”

孟沅放下手中账册,望着女儿,轻笑:“宁儿眼光好,你外祖母和舅母也不必为她的亲事费心了。”

提起外祖母,楚黛不由想起还在国公府的王老安人。

她面上笑意淡下来,添一层忧色:“阿娘,女儿想把祖母接到侯府颐养天年。您说,三婶他们会愿意分家么?”

分家这样大的事,孟沅不想让自己女儿出头被人说项。

母女二人细细商议一阵,孟沅见的事情多些,心中很快便有对策。

“此事你先别插手,娘托相熟之人与你祖母说说,听听你祖母的意思。”孟沅拍拍女儿的手,凝着她舒展柔和的眉眼,很是欣慰。

经历这么多,女儿心胸也未被仇怨扭曲,仍是至纯至善。

想必心中装的爱多了,恨便无处栖身。

这其中,是不是有宋云琅的功劳?

阿娘处事利落,没两日,楚黛便得到消息,祖母亲口要求与三叔一家分家,还请来族长。

三叔乃庶子,又非祖母亲生。

即便三叔曾对爹爹下毒,被杖责三十,还剥夺官职,祖母在银钱上也没亏待他们。

分家倒是很顺利。

王老安人搬出定国公府这日,楚黛亲自去接。

不知谁在背后造势,一时间,楚黛纯善孝义的美名,传遍京城内外。

朝廷收回国公府,三夫人刘氏不得不带着还不能下床的三叔,和不顶事的楚驿,临时赁了一处宅院搬出去。

安分了几日,刘氏又跑到定北侯府门前哭了一通,说是楚驿被人诓骗,去赌坊输了一大笔银子,他们没了活路,求王老夫人收留。

王老夫人没开门,反而遣人去顺天府请官差来。

刘氏多少还要脸面,没等官差来拿人,便擦干泪,骂骂咧咧走了。

“祖母,过两日,我和爹娘便要启程,您若闲闷,不妨请往日相熟的夫人们入府说说话。”楚黛替王老夫人捶了捶肩,柔声道。

过去十余年,她也不曾想过,与祖母会有这样熙和融洽之时。

定国公走了些时日,王老夫人那些夙怨,一日比一日浅,颇有几分寻常长着的慈和。

她拍了拍楚黛的手,笑容慈蔼:“祖母知道你有孝心,且好好游山玩水去,不必担心祖母。若祖母再年轻二十岁,也同你们一道去,如今我这身子骨是经不起折腾了。”

“祖母身子好着呢。”楚黛坐到她身侧,笑盈盈应,“平日里多去园子里走动走动,下回出远门,祖母若想去,漪漪便带祖母一起。”

“好,好。”王老夫人抬起细瘦枯皱的手,捋了捋她鬓边发丝。

忽而想起什么,亲自回里间,捧出个镶螺钿的檀木匣来。

“分家时,祖母特意留出来,给你和阿驰的。”她把木匣塞给楚黛,朝门外阔大的庭院望了望,轻叹,“也不知阿驰在北疆如何,国公爷这一脉,数你最争气,希望阿驰能快些建功立业,成为你的助力。”

王老夫人还是觉得,楚黛身份越高,越需要有力的娘家。

沐恩侯府、帝师府再支持楚黛,到底隔着血缘。

哪一日,说丢弃便丢弃,也不是不可能。

“祖母,我和阿驰都用不着,您自己留着。”楚黛递还给她。

王老夫人没接,反而板起脸:“怎么,嫌祖母年纪大,不中用了?”

“漪漪不敢。”楚黛看她这副模样,登时哭笑不得,“我先收着便是,也替阿驰谢谢祖母!”

回到帝师府没多久,楚黛便收到一封书信,是阿驰从北疆寄来的。

她展信细看,不由莞尔。

阿驰字写得不算好看,文采也将就。

信里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充军之后的事,偶有一句埋怨,嫌饭菜不及京城的精细好吃,其他全是报平安的好话。

楚黛心知,阿驰是报喜不报忧。

纸笺上字迹有些乱,显然是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偷着写的,军中哪会有他说得这般轻松?

她捏着纸笺,正寻思如何回信,便听霜月禀报,栀栀来了。

楚黛拿书卷压住半张纸笺,起身相迎。

“楚姐姐,你与孟姐姐要去江南,怎不叫上我?”宋玉栀微微拧眉,看起来有些委屈。

“我们可不是去玩的,怕你到时没人陪,会嫌闷。”楚黛含笑解释,“再说,太后娘娘和长公主也舍不得你出京。”

“她们不是舍不得,是怕我闯祸才对!”宋玉栀撇撇嘴嘟囔。

江南她曾和母亲去过,且正值暮春,天气渐热,她生得珠圆玉润,最是怕热。

也不是真心实意想去,瞬时将方才抱怨的事抛诸脑后。

顺手拿起石桌上的书卷,随手翻了翻,便丢至一旁。

转瞬,又被书卷下压着的纸笺吸引住:“谁写的字?这般丑!”

“嗤。”楚黛掩唇轻笑,无奈道,“阿驰写的信。都说字如其人,他的字确实不及人机灵。”

宋玉栀看着看着,抖着纸笺,捧腹大笑:“楚姐姐,你务必同他说说,叫他多读些书才是!”

笑过之后,望着纸笺上的字迹,宋玉栀又有些怅然。

不知那个桀骜难驯的臭小子,到了北疆营中,还能不能张扬得起来。

过几年再见,兴许就成了大营里那些千篇一律的榆木疙瘩。

楚黛不知她心里那些小心思。

两人坐在花树下,吃着新切的瓜果。一个看书,一个与院中丫鬟比投壶。

夜里,宋玉栀没走,宿在楚黛房中。

夜风从高处的支摘窗下吹进来,拂动软帐。

宋玉栀凝着水波似的软帐,侧身问楚黛:“楚姐姐,皇舅舅说要立你为后,便这般雷厉风行,连我母亲也吃了一惊,他怎么舍得你去江南的?”

没等楚黛开口,她笑盈盈,继续道:“我猜皇舅舅会偷偷跟过去!”

那晚无意中撞见皇舅舅在楚姐姐帐中,皇舅舅霸道的姿态,她至今记得清楚。

春狩不过几日,皇舅舅都忍不住。

要他数月见不着楚姐姐,怎么可能?

母亲说得果然没错,天下乌鸦一般黑。

便是皇舅舅那般雄才伟略的男子,遇见心仪的女子,也是满腹花花肠子。

“陛下不会。”楚黛神情有些不自然,轻轻摇头,“他是明君,不会荒废朝政。再说,他对我,还不至于这般着紧。”

“要不要打个赌?”宋玉栀眼睛亮晶晶道,“若我赢了,待你从江南回来,便把云杪送给我。”

左右楚姐姐明年大婚后,便要入宫,同皇舅舅一起养雪寅。

雪寅与云杪自然不能在一个屋檐下,不如她先把云杪讨来玩。

楚黛暗暗摇头,拗不过她,只得应下。

闭上眼,她却控制不住心神,去想宋云琅。

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可有想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