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定情

这几日,他都不曾来寻她,是忙于朝政,还是在提前适应她不再京城的日子?

他会如栀栀所说,提前去江南寻她吗?

软帐中,她昏昏沉沉睡熟。

全然不知,她睡前心心念念之人,正半支起身子,懒懒坐在她寝屋上头的黛瓦上。

宋云琅耳力好,将屋里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屋内许久没了动静,他才起身。

想去房中看她一眼,却碍于云宁郡主也在,多有不便,只得忍住。

飞身回到宫中,他携一壶酒,坐在临窗的位置。

偌大的紫宸宫,她留下的浅浅蔷薇香,早被风月卷散。

只有雪寅缩着身子,在他身侧酣眠。

小皇后真没良心,他几乎事事纵着她,她竟还污蔑他对她不够上心。

翌日,宋云琅推掉早朝,交由几位阁老暂时处理。

天光未亮,霜月进到内室,撩起软帐。

推了推睡在外侧的楚黛,压低声音唤:“姑娘,陛下来了,要带您出去,在外头候着呢。”

楚黛睡得迷迷糊糊,睁开沉重地眼皮,还不太听得懂霜月的意思。

霜月来拉她,她本能地起身,任由霜月替她更衣、梳发。

栀栀睡得正熟,倒没被惊扰。

晨光熹微,宋云琅立在廊庑下。

颀长的身影被曦光镀上一圈金芒,风华灼灼。

“这么早,陛下要带我去何处?”楚黛软糯的嗓音,含着清浅的埋怨。

“漪漪明日便要离京,今日自然要陪着朕。”宋云琅侧过身,捉住她手腕,“这一日,你只属于朕,朕也独属于你。”

坐到马车中,楚黛神志渐渐回笼,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早朝的时辰么?”

“唔,为博美人一笑,朕罢朝一日。”宋云琅长指勾缠住她柔软发丝,眼中含笑,神情潇洒倜傥。

楚黛微微蹙眉,欲劝他两句。

话未出口,忽而忆起,相识之前,他也曾偶尔罢朝,去钟灵山狩猎,并未耽误朝政。

这般说,又是为着调谑她罢了。

思及此,楚黛娇柔含笑,轻轻依在他怀中。

细指缱绻抚过他领口金线绣制的云龙纹,柔声道:“既如此,我便做一日祸水,好生霸着你这昏君。”

上山之后,她下了马车,坐在宋云琅身前,与他同乘一骑。

许是为了护着她,宋云琅没往密林中去。

不远处的林子里有响动,宋云琅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臂。

顷刻间,便展臂将羽箭搭上宝弓,在她视野中拉长。

日光碎影落在林间,箭矢被照得寒芒耀目。

楚黛几乎没看清他如何射出去的,便听到林间猎物倒地的声响。

咚地一声,伴随哀鸣。

应是个头不小的猎物。

“射中了。”宋云琅收起宝弓,侧首凝着怀中楚黛。

他眼神比日光碎影还耀目,仿佛在说,快夸夸朕。

“云琅果然神武。”楚黛语气有些敷衍。

目光落在他手中宝弓上,微微闪烁,移不开。

“怎么?漪漪也想试试?”宋云琅恶劣地咬了咬她耳尖,附在她耳侧低问。

“你若教会我弯弓射箭,才算厉害呢。”楚黛面颊微热,略侧身避开他。

细指触上宝弓,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羽銮卫已将猎到的山鹿带去处理,宋云琅坐直身形,将宝弓递给她。

长臂环在她腰间,轻笑:“既带漪漪出来,定然要教教你的。”

可他这张弓太重,楚黛提在手上,没走出林子,腕子便有些发酸。

她忍着没吭声,等宋云琅教她射箭。

走上小径,宋云琅翻身下马,将她圈在臂弯间。

从背后箭筒中取下一支箭,比划着教她要领。

楚黛听着,觉得也不难。

当即接过羽箭,搭在弓弦上,手腕颤颤,将弓弦往后拉。

几乎用尽力气,弓弦却只被拉开一点点弧度。

尚未准备好,指尖一松,箭已脱手而出。

略探身望一眼射出的距离,楚黛眸中兴奋的光彩倏而淡下来,还不足一丈远。

“你射的时候,看起来很轻松么,怎么到我手里这般难?”楚黛不服气。

宋云琅朗声大笑,收起宝弓。

稍稍撸起她袖口,将小臂贴上她雪腕,戏谑道:“弓是一样,箭也是一样,你瞧瞧,哪里不同?”

他手臂长,肌骨丰匀。

那隐而未发的力量感,让人望之脸热。

而她呢,露出的一小截手臂,纤丽皙白,一看便知养尊处优惯了的。

一刚一柔,对比极为鲜明。

楚黛将袖口往下拉了拉,想到什么,面颊又热一分。

怕被宋云琅瞧出端倪,更羞耻。

她稍稍别开脸,捂着小腹娇声耍赖:“我只是饿了,没力气。”

闻言,宋云琅忍笑扣住她纤柔的手:“走,给你做些好吃的。”

若去行宫,少不得会被好事的朝臣打听到。

只这一日逍遥自在,宋云琅也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盯着。

他将楚黛抱至马背,舍近求远,带她去了他往常独自一人才会去的山间小屋。

小屋靠近山顶,视野极开阔。

宋云琅挽起衣袖,拾来干柴。

在一丈见方的简陋小院,架起一堆火。

山鹿被处理好,切成极薄的肉片,抹上油腥,再洒些盐巴和香料。

拿长长的银箸夹起,放在镂空的网格上炙烤。

小屋中还有些旁的食材,楚黛不善庖厨,倒被他料理得味道极好。

楚黛抿了抿唇,吃得心满意足。

不确定唇角还有没有污迹,她将丝帕递给宋云琅,指着唇瓣道:“云琅替我擦擦。”

“好。”宋云琅接过丝帕,目光落在她唇瓣。

长指捏着丝帕,一寸一寸凑近她。

为配合他,楚黛稍稍倾身,距离拉得更近。

日光擦过他长睫,将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映照得越发俊朗,气势逼人。

楚黛眸光微闪,下意识想要后退。

即将触到她唇畔的丝帕,却忽而转了方向。

宋云琅长臂绕至她颈后,将她扣入怀中,最后一丝距离也消弭。

午后,艳阳洒满小院。

院中细瘦的柴枝经不起火烧,折了腰,坠入火堆里,溅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火星。

屋内软榻吱吱呀呀,楚黛似回到草场那疾驰的马背上。

像握住缰绳一样,柔柔攥住她唯一能触及的,肌骨紧实有力的长臂。

“唤朕一声好师父。”作乱的人仰面凝她,有恃无恐蛊惑。

楚黛依稀记得,他曾说的是,若她能自己稳稳坐到马背上,便需唤他一声好师父。

可他哪有教会她骑马?

电光火石间,楚黛想起他在山林间马背上说的话:“既带漪漪出来,定然要教教你的。”

这坏胚子,从一开始说的便不是教她骑射!

楚黛起得早,又被他闹得晕晕沉沉,不知何时,在他臂弯间睡去。

醒来时,窗外天色瑰奇壮丽,美得让人呼吸也忍不住放缓。

楚黛穿戴整齐,与他并肩坐在重新燃起的篝火旁。

火光和斜阳,把世间所有艳丽和浓烈的热度照在他们身上。

剪影映地,拉得如时光般悠长。

她依在宋云琅臂弯,静静望着天边夕阳一寸一寸低下去。

“好美。”楚黛眸光熠熠,柔声惊叹。

坐在山顶,静待日暮,原来这般美好。

更好的是,长臂揽在她肩头的郎君,是她心之所系的良人。

眼前无双美景,余生所有美景,有人与她同赏。

“漪漪。”宋云琅凝着她被霞光映照得越发娇艳的侧脸,低低的嗓音透着十足的霸道,“朕要你不管身在何处,看到日出,或是日暮,平静或是欢喜,心里都惦着朕。”

作者有话说

宋云琅:陪你看遍江山锦绣,往后你目之所及皆有朕的影子。

楚黛:说人话,谢谢。

宋云琅:朕对你的思念,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