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能让云锦河在交手时完全占不到上风之人,其实力可见一斑。三条蛟龙逐渐萎靡,最终化成水雾消散在漫天雨幕中,迎面而来的箭雨已是十不存一。快要临近众人时,五名侍从齐齐抬手,刀光闪动间箭支纷纷折断坠地,溅起的泥水黏贴在几人的皮靴和蓑衣的下摆上。此时的云雪澜不复最初的冲动气盛,大族子弟的城府和气度战胜了最初的恐惧和愤怒,他一手紧紧攥拳,一手握住腰间的兵刃,牙齿已将下唇咬出血丝。
几个呼吸间,空中再无刀光箭影。宁静未能持续片刻。沉寂不是被新一轮的箭矢攒射,而是几道人影,在林间攒动,却没有发丝毫声响,仿佛和雨水融为一体。此时正值申末酉初,恰逢秋雨绵密,尽管几人都是修武之人,但在如此昏暗雨幕遮蔽下,也很难辨别来人的人数和相貌。
云锦河将插入土中的长槊重新倒提在手中,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六人,却不仅面容失色。只见几名刚刚抵挡雨剑的侍从各个面露倦态,眼神迷离,三人尚可以刀拄地,勉强站立,另外两人却已瘫坐在地上。而此时唤作云雪澜的少年正单膝跪地,原本握住兵器的手,正紧紧抠入自己的另一只手臂,而另一只手臂依旧死死攥拳。
“黄梅时节?你们是梁朝的皂井的人?”云锦河声音带着焦急和愠怒我问道。
“巽安王云庄主果然名不虚传,中了我们黄梅时节竟然依旧可以如此从容。哦?吼吼吼!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没想到云少庄主年纪轻轻竟也有如此修为和毅力,虽然已经毒侵体内,依旧还能支撑。啧啧啧,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黑影窜动间,一个阴恻恻又带着些许啥呀的声音,似乎可以穿透雨水和风声的阻隔,在尚有意识的几人耳畔响起。
“你们这群藏在下水井里的老鼠,竟然敢堂而皇之的来我大夏,还敢来我云隐城的地界,真是自寻死路。当初辰儿带人剿灭你们的耗子洞,没想到居然还有几只活下来。”云锦河此时的话语却变得冰冷而平静。
“当年令婿还真是威风,几乎屠灭了我们整个皂井,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云庄主,云王爷,你可知道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声音愈发清晰,随之清晰的而还有六道身穿黑色蚕衣的身影。为首一人身材有些佝偻,面如槁木,其余几人的面容皆是隐匿在黑暗之中。
不等云锦河开口,为首之人如山魈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人去宰了那边六个,好好伺候我们云少爷,其他人和我收拾了这个云锦河,他中了黄梅时节,支撑不了多久。”言罢,此人身后一名神身材瘦削的黑影飘身向云雪澜几人而来。而其余五人呈圆弧围拢向云锦河。云锦河撇了一眼远处,又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便全然不顾,挥起长槊与几人交战在一起。
而那名瘦削黑影已经来到几乎趴伏在地的云雪澜身前,他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即将屠杀几只待宰羔羊的狰狞,也没有手掌众人生死的得意。他的右手缓缓摸向左臂的袖口,向外用力一拉,不见他取出任何兵器,而是直接从身穿的蚕衣上撤出一根细丝,拇指与食指拈住,手指轻轻抖动,本该柔软的薄丝竟将空中的雨水切断。他挥手一甩,细丝越过云雪澜的头顶飞向一名瘫软在地的侍从,丝线从欺额前刺入在脑后带起一道血线,紧接着,此人的头颅像是被切开的西瓜,一分为二,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