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洛城来客

“爹还没有答应?”见父亲点头,女子继续问道:“爹为何不应下了这桩亲事?”

中年男子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进屋后第一次开口道:“宇文家这次前来,提及你与宇文行的婚事只是其一。宇文家表示,还会通过他们的运作让我进京做户部尚书。另外他们还许诺,可以让你弟弟去兵部做官,且会找宇文家的武者指点他修武。”

“那么爹在顾虑什么?这是好事啊。”女子问道。

“云家。”男人的回答只有短短两个字。见到女儿脸上愈发浓重的疑惑之色,他继续道:“我与你云锦川伯父走动的是很密切的,这你是知道的。外人看来,云锦川与云隐山庄素来不睦,但事实并非如此。这些年来,云隐山庄虽然并不过问州内政事,但爹从到任以来你云伯父多次联系过云隐山庄,并以云家的力量帮助爹解决暗地里的不少麻烦。云隐山庄与云锦川唱的这出双簧是否是筹谋多年爹也不得而知。但一来,这些年我与你云伯父惺惺相惜,颇为志同道合,因此私交并不掺假。但我这些年欠了云隐山庄不小的人情也的确是真。或者说我也算是云隐山庄势力之人也不算夸大其词。而如果我答应宇文家的亲事,就意味着与宇文家结下秦晋之好,而这样,明面上还是暗地里,我们都不得不为了宇文家的利益着想。而宇文家有意推波助澜让我进入中枢,自然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想来宇文家是想我们彻底依附他们。而一旦这样,怕是我与你云伯父的交情,为了避嫌也是很难维持了。而我们与云家也从此决裂了。”

“决裂?为何这般严重,云家一向不喜纷争。就算我们与宇文家交好,云伯父和云隐山庄也不会为难我们吧?”

“你有所不知,宇文行与云雪潺在墓葬里有了些冲突。”于是李翰仁将墓葬中所发生的一切讲述给女儿。女子闻言眉头紧皱。

“这样说来,宇文家是有意算计云家。也就是说宇文家这次来访,提亲也好,许诺父亲前程也好,也都是针对云家?”李赢薪自言自语道。

李翰仁叹惜一声,“是啊,答应宇文家边是与云家为敌。可是宇文家这次千里迢迢而来,必定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若是我们回绝了宇文家,也不知道宇文家日后会有怎样的报复。”

“所以,爹的打算是?”女子看向自己的父亲。

“是啊。”男子点了点头说道:“两害相权取其轻吧。只是要委屈你了。”

女子对着父亲笑了笑说:“我是李家的女儿。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若是嫁入宇文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想来宇文家这种豪门,最是在意家风和颜面的,就算豪门深似海,也不会亏待女儿的。只是弟弟他。”

“我知道,他与云雪澜也算一起长大的。他从小就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件事,他更是进退两难,他心里更不好受。”

“那他?”女子追问道。

“这件事还是不要让他参与了,我决定让他离开李家去做他想做的事情。”见到女儿要说什么,李翰仁示意女儿听自己把话说完,他继续道:“他虽然是有些不懂事,一心惦记着他的那个江湖梦。可他因为一个儿时的约定执着了这么多年。他保留的是我们李家一直想传承却还是渐渐被遗忘的赤子之心。我一心想着他能够金榜题名,有一日可以身穿紫袍,光耀我李家的门楣,不要让李家的荣光在他这一代没落。可刚刚在正堂上,宇文行提出要我们和云家从此决裂,甚至要我们搜集云隐山庄与南梁通敌叛国的罪证时,你弟弟他的表现虽然从官场上毫无礼数。但从一个李家人的角度看,他才是那个真正保留下我李家骨子里忠义血脉的儿郎。我当时嘴上虽然责骂他,但我那时候说的话更像是骂我自己。这些年来,我一心想着为李家光宗耀祖,为官近二十年,我虽然也恪尽职守,为朝廷,为大夏的百姓兢兢业业,可你若是问我真的无愧于心吗。我不敢说是,我虽然没有贪污腐败,没有结党营私,没有搜刮过民脂民膏。可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污了李家的名声。所谓的读书人的心怀天下,为万世开太平,早已经在维护李家名誉声望的过程中被我渐渐遗忘了。我现在作势变得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有闪失李家的基业会败在我手里。可我已经不是那个李家先祖希望李家子孙成为的李家之人了。我又有什么脸面去用李家的兴衰荣辱苛责你弟弟?与其让他在忠孝两难之间难以抉择,不如让他带着带着我李家的最后一点香火,为家族留下一些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