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红妆谈唾 都付梦中事—词宗陨落

“有劳太医,真是药到病除,精神舒畅。”李煜随问而答。

听着李煜的回话,顾生一边含笑点头,一边转头看那墙上的血书,心想,确是一首好词,只是这含义,说着心头一紧,眉头微皱,但是瞬间又和颜悦色起来。

李煜当然看在眼里,小周后也看在眼里,小周后想用话岔开太医的,但是此时做任何事都显做作,反倒让他产生怀疑,因此,屋子里陡然平静了下来。

“居士书法真是上乘。”顾生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地说道。

“哪里哪里,太医谬赞。”嘴上说着,李煜此时已是内心恐惧到极点,也舒畅到极点,这首词是怀念故国之作,如今顾生看到,虽然只评论书写好坏,回避了内容,但这更是可怕之处,必会告诉赵光义,看来自己前路不妙;但这首词抒发了自己的真正情怀,苟且偷生这么多年,此时直抒胸臆,倒也痛快异常。

嗡地一下子,李煜眼前如同万蝇纷飞,“天不假年!惜此。”天书中的最后六个字闯入了李煜的眼帘一般,李煜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这岂不是在说我吗,看来自己天寿将近,必须珍惜此次机会。

“居士身体无妨?”顾生看到李煜的头额微冒虚汗、身体僵在那里,因此问道。

“无……妨。”李煜疲惫地说道。

“那居士先行歇息,看居士有些惊悸,怕是气虚不补,多休养即可,顾某告辞,就不叨扰了。”

“有劳太医。”

顾生说话就往门外走去,边走边侧目又看了看墙上的《虞美人》词,到了门口,轻微摇了摇头,便快步而去。

“过来,我有话对你说。”看顾生走远,李煜把小周后叫到身边。

“郎君请讲。”

“哎……”李煜先是一声长叹,接着把对天书的所思所想全盘说与小周后听,又感叹自己恐不久于人世,如今命数至此,自无遗憾,只是希望在死之前,能够按照天书的意思去办,现在唯一的“时缘际会,疏途通道”两句还不清楚。

“呜……呜……郎君若是离我而去,我也绝不独活。”小周后哭啼道,并将头靠在了李煜的肩头。

李煜抚摸着小周后的头发,想到这么好的女子致死陪伴倒也无怨无悔,又想到那贼主玷污了她,真是恨到牙碎。

“疏途通道,难道是疏我心仇,顺应天时,通天之大道?”李煜心想,“如果这样,唯一的心仇就是夺妻之恨,失国失民是我之过,而夺妻之恨不报将心头永不安宁。”

“赵光义!贼主赵光义拿命来!”李煜心中呐喊着。

毕竟思考、咒骂不会对赵光义造成任何伤害,而此时李煜心中已经胀满怒火,正在李煜怒火达到顶点之际,忽然,那三粒银埋珠凭空而起,再次悬于李煜心口。

“想来如此!”

李煜扶坐起小周后对她说道:“我刚才满心怒火都在对着那个畜生,而这三粒珠子似乎得到了感应,估计这是与赵光义有关,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

听到这里,小周后将手指贴住了李煜的嘴,“你我之间莫说求字,就是让我去死,我也心甘情愿。”

“莫说傻话!”说着,李煜放低了话音,将如何如何交代与小周后听,小周后开始频频皱眉,但到最后则点头应允,眼神坚定。

李煜交代完,看到小周后一一答应,如释负重,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看到满桌子酒菜尚未动一筷,于是大快朵颐起来。

此后,每晚李煜和小周后都等待着送晚饭来的罗衙役能说出那句原本听上去厌恶之极的话,而一天,两天,三天……时间一天天过去,每次罗衙役到点送饭,但就是没说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