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头,是他从前的顶头上司。

老首长严厉的批评声顺着电流传来,字字诛心。

“任占,你退休前好歹也是位列中央的大员!怎么越老越犯糊涂,犯起孩子气了?”

老首长语气严厉,“你为了个人家庭恩怨,滥用你从前结交的人脉,动用特权指使中央干部去打压一个年轻人!!”

“你是不是大病一场,患上老年痴呆了,才会办出这种没脑子的蠢事?!”

任占脑门冒汗,低声下气地辩解:“老首长,我……这事另有隐情……”

“少给我找借口!”老首长冷哼打断,“你这几年在华南待得太安逸了,心思全放在给子孙后代铺路上。”

“我看你也不用在华南待着了,去北带河的疗养院静养治病吧。省得你留在那边,天天搞些乌烟瘴气的动作!”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忙音在任占的耳畔回荡。

任占双手颤抖着放下听筒,颓然跌坐在紫檀木圈椅上。

他心里极其清楚,老首长的苛责与痛骂还在其次,真正致命的,是电话里传递出的那层政治信号。

去北带河静养!

这是变相削权、剥夺影响力的潜台词。

中央显然是对华南任家极其不满。

这些年任家根深蒂固,门生故旧遍布政商两界,大有尾大不掉之势。

中央想借着这次机会,把任占调离权力中枢,打散任家在华南地区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

北带河疗养院,任占是绝对不会去的!

他心头涌起无尽的悲凉。

意识到任家大厦将倾,走下坡路已成定局。

他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庇护后辈儿孙到哪一天。

想到这里,任占枯瘦的双手攥紧圈椅扶手,指甲在木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满腔的不甘与恐惧,最终全都化作了对林文鼎的刻骨怨恨。

“林文鼎这个小畜生!太难对付了!!”任占咬牙切齿,面容扭曲。

自己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孙子任明胜,因为林文鼎,被发配到大西北劳改。

原本任明胜能留在自己身边,由他手把手教导,提前接班掌管家族的政治与商业版图。

现在全毁了!

任占越想越气!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

一名贴身亲信推门走进来,低声汇报:“老爷子,津门那边盯梢的人打来电话了。海关不仅放了林文鼎的车队,连设备也原封不动退回去了。林文鼎他们已经动身返回首都。”

任占听完,闭上双眼,疲惫地挥了挥手。

从接到老首长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这次动用极大代价直捅中央,居然还是让林文鼎全身而退!

任占极度不甘心。

他想起沪上缝纫机二厂联合羊城缝纫机工业公司,也在给林文鼎捅刀子。

自己暂时失败了,万一沪上缝纫机二厂会成功?

属实难以预料。

“去!”任占直起身子,吩咐亲信,“赶紧发动关系,给我轻工业部探听消息。”

“我要知道沪上缝纫机二厂的举报信,在轻工业部引起了多大的震动,现在走到哪个核查阶段了!”

他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缝,心里疯狂盘算。

只要工业部上纲上线,派下调查组,林文鼎即使把缝纫机生产线运回首都,也不能顺利投产。

他要让林文鼎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