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执意不肯承认,那就交由上级彻查。”

“无论牵扯到谁,哪怕是我的亲生女,我也绝不姑息、绝不徇私!”

说完,苏正毅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踩着冬日夜里覆满寒霜的枯枝枯草,一步步朝着团结大队的方向走去。

脚下枯枝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晚晚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寒意彻骨。

她缓缓从厚实的棉服内兜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指尖用力,“咔哒”一声,将锋利的刀刃露了来。

冰冷的刀刃映着沉沉夜色,泛着刺骨的寒光。

无数零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苏晚晚的脑海。

小时候父亲将她高高抱起、温柔哄逗的模样。

攒钱给她买糖果的温柔模样,她摔倒磕碰、父亲耐心安抚的模样。

从小到大,父亲给予的偏爱与疼爱,一幕幕清晰浮现。

心底那点残存的亲情软肋隐隐作祟,让她有了片刻的迟疑与心软。

“扑通!”

一声闷响,苏晚晚直直跪在覆满寒霜的枯草地上。

她望着前方驻足的背影,带着哭腔哀求出声。

“爸!求您给我留一条活路!”

往前走的苏正毅身形骤然一僵,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他缓缓转身,看着跪地落泪、苦苦哀求的女儿,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心底其实一直藏着一丝侥幸,期盼所有线索都是误会,期盼自己的女儿没有作恶,期盼能还给她清白。

可此刻她跪地求饶的模样,彻底印证了所有猜想。

是她,真的是她亲手制造了这场惨案。

一瞬间,痛心、失望、不甘、惋惜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这么说,大坝爆炸的事故,当真是你一手造成的?”

苏晚晚不停点头,泪水汹涌滑落,姿态卑微又可怜,极尽哀求:

“爸,我是你的亲女儿啊!我若是被定罪,就算不挨枪子,也要坐一辈子牢!”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我还想留在团结大队,我还想嫁给谢中铭!”

“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份上,您就破例一次,别这么刚正不阿,放过我这一回好不好?”

情急之下,她连忙搬出退路,试图打动苏正毅。

“而且这件事,我哥也知情!他明明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却一直帮我隐瞒包庇!”

“若是彻查到底,不仅我前程尽毁,我哥的前途也彻底完了!”

“我哥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考上总工程师,一路打拼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多不容易!”

“我的前程没了无所谓,可我哥不能毁啊!到时候旁人都会笑话你,说你两个孩子都教不好,你的脸面、你的声誉,全都没了!”

这番自私又偏执的辩解,彻底点燃了苏正毅积压的怒火。

他双目赤红,浑身气得发抖,厉声怒吼:

“够了!事到如今,你依旧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你若是真的顾及你哥的前程,当初为何要肆意作恶、犯下滔天大错?”

“为何还要让他知情、拖累他一同犯错?”

苏晚晚不管不顾,跪在冰冷的地上不停磕头。

她额头抵着寒霜枯草,语气急切又卑微。

“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您不举报我,我立刻离开团结大队,再也不痴心妄想嫁给谢中铭。”

“往后一定洗心革面、改邪归正!”

她抬起头来,恳切地看着苏正毅,“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苏正毅望着她卑微哀求的模样,又想起大坝坍塌后的惨烈景象。

想起那些破碎的家庭、惨死的乡亲,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一生顶天立地、秉公处事,从未有过半分徇私。

此刻却被亲情与公理反复拉扯,满心疲惫与痛心。

“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些惨死在大坝下的乡亲呢?”

“那些痛失亲人、支离破碎的家庭,他们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苏晚晚却彻底失了理智,语气带着极致的偏执与不甘:

“爸!那些外人跟您非亲非故,他们的死活跟你有啥关系?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去坐牢、挨枪子吗?”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苏正毅最后的隐忍。

他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划破死寂的寒夜。

直接将苏晚晚扇倒在覆满寒霜的枯草地上。

刺骨的寒意混杂着脸颊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苏晚晚趴在地上,片刻的懵怔之后,心底最后一丝父女温情彻底磨灭。

滔天恨意猛地翻涌升腾。

她撑着地面,慢慢从冰冷的草地上爬起来。

发丝凌乱,眼底布满猩红。

语气冰冷刺骨,再无半分哀求。

“我明白了。”

“你执意要把我送进去,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理道义,你只是怕我连累您、毁了你的仕途,怕我脏了你的乌纱帽!”

“为了保全你自己的清白和前程,你连亲生女儿都能狠心牺牲,你的心真的太狠了!”

苏正毅气得浑身发抖,沉声吐出四个字。

“强词夺理!”

此刻的苏晚晚,心中杀意已然飙升到极致。

仅剩的一丝迟疑,不过是在盘算如何完美掩盖罪行、瞒天过海,让自己彻底脱身。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锋利刀刃,声音低沉阴冷,带着最后的试探。

“爸,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非要把我送进去不可吗?”

苏正毅眼神坚定,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字字铿锵:

“你犯下如此伤天害理的罪孽,本就该承担后果!想要逃避罪责,除非我死!”

他满心惋惜,依旧想挽回女儿,做着最后的规劝。

“晚晚,回头是岸。要么跟我主动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要么……”

不等他话音落下,苏晚晚立刻打断,语气骤然温顺,仿若彻底想通。

“好,爸,我听您的,我跟您去自首。”

苏正毅见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眼底涌上一丝欣慰,语气也柔和下来。

“这才是正道。你主动自首,真心悔过改造,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在里面好好反省,日后出来踏实过日子。”

苏晚晚低着头,一步步缓缓靠近苏正毅,声音温顺乖巧,毫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