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一起,护运炮队听从征北军调派。寻常时候,炮队负责北境商道护运。”

“这笔买卖,你接不接?”

沈二将手掌按到账册上,没有急着答话。

商团擅自拥有火炮,一经查出,沈家上下都要入狱。

有朝廷造册,又有征北军统一节制,护运炮队便有了合法身份。

两百门新式野战炮跟着沈家商队行走,各地马匪见到沈家旗号,远远便得避开。沿线商号若要运送大宗货物,也得来找沈家商谈护运。

沈家损失十二门炮,换来的却是一条能吃几十年的北境商路。

这笔账不难算。

沈二合上账册,将令牌贴身藏好。

“接!”

“砸锅卖铁,俺也去接!”

他从泥里爬起,几步赶到黑马旁,伸手抓住马鞍。

“大将军,沈家往后替征北军运粮,只收八成运费。”

蓝斌低头瞧着他。

“俺也去给你两百门炮,你才肯让两成?”

沈二站直身体,拍掉膝盖上的烂泥。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护运炮队的炮手要领饷,挽马要吃料,火药也得花银子买。让出两成,已经割到沈家的肉了。”

“您若还想压价,等进了文域城,咱们摆开算盘慢慢谈。”

蓝斌抬脚拨开他的手。

“滚去赶车。”

“先把俺也去进城,再谈你那八成运费。”

沈二接住护卫扔来的马鞭,转身抽在空车车辕上。

“全都动起来!”

“蓝大将军要是少根头发,咱们那两百门炮也得少一根炮管!”

一名伙计抬起伤员车,忍不住回了一句:

“二爷,将军满头都是血,谁还能数清头发?”

“那就护住他的命!”

沈二沿着车队往前跑。

“活人能盖印,死人只会欠账!”

商团重新赶动车马。

空车全部用来装载伤员。

还能坐住马鞍的士卒两人共乘一骑。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员躺在车板上,由商团伙计用绳索固定身体。退役老兵分散到队尾,握着火枪监视山腰。

经过浅沟时,他们都会回头瞧上几眼。

商团带来的全部重火力埋在了那里。

罗刹追兵若想穿过东侧山路,也得先清理那片塌落的炮位。

……

东侧山腰。

三队罗刹斥候从北坡登上炮位。

领队百夫长提着弯刀,在塌落的石台外停下。他先用刀尖拨开碎石,又用手背碰了碰一块烧焦的木板。

木板还残留着热气。

“明军刚走。”

百夫长站起身,朝东面一指。

“下山追。”

十余名斥候转身准备离开。

一名罗刹兵却在石缝中发现了半截炮管。他蹲下身,用靴底踢开管身上的泥土。泥块脱落后,大明军器局的编号露了出来。

“明军的新炮。”

“把它搬回去,大统领会给赏钱。”

另一名斥候从马鞍旁取下绳索,套住断裂的炮管。两人踩住碎石,共同拉动绳子。

炮管从石缝中移出。

藏在下面的细线也被拉得笔直。

百夫长看见细线,刚抬手示警,固定铁销便被扯脱。

第二层药罐埋在碎石下面。

药罐四周塞满截短的铁钉与炮架铆件。铁销脱落后,火帽撞上引药,药罐内部随即爆燃。

爆声从土坑下方传出。

铁钉与铆件穿过石缝,扫向站在前排的斥候。数人倒在炮管旁边,连兵器都没来得及举起。

两枚铆钉钻进百夫长的护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