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走到徐辉祖面前,目光灼灼。

“错了。”

“孤要的,是一件完美的兵器。”

徐辉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孩子,”朱雄英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他从出生起,便在西平府,在孤的眼皮子底下长大。”

“他读的是《论语》《孟子》,学的是汉家礼法,拜的是孔夫子,祭的是我朱家列祖列宗。”

“孤会请最好的大儒教导他,让他知道,何为君臣父子,何为华夷之辨。”

“孤更会让他知道,”朱雄英的嘴角露出笑意:“他母亲的血脉,是卑贱的,是罪恶的,是需要用一生去洗刷的原罪!”

“他会比任何一个汉人,都更痛恨自己身上的另一半血!他会成为最彻底的‘汉人’,用最无情的手段,去铲除这片土地上所有‘旧神’的痕迹,去抹掉那些所谓‘古老王族’的荣耀!”

“他,将是孤亲手淬炼,插进这片土地心脏,永不卷刃,也绝无可能背叛的——屠刀!”

徐辉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的森然寒气,让他如坠冰窟。

他征战一生,杀人无数,自认心硬如铁,可眼前这位年轻储君描绘的画面,却让他通体冰凉。

这……这是何等狠毒的帝王心术!

“可……可是血脉……”徐辉祖艰难地开口,“终究是隐患……”

“血脉?”

朱雄英打断他,转身指向帐外,那黑沉沉的夜幕下,隐约可见一排排狰狞的火炮轮廓。

“徐老哥,你以为这片地的安稳,靠的是孤的血脉吗?”

“靠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冰冷的空气中。

“是能把君士坦丁堡轰成平地,能把十三万大军烧成焦炭的火炮!是能让所有异族跪下来唱征服的钢铁和火焰!”

“血脉,只能让人心服一时。”

“而火炮,能让他们的命,服一辈子!”

朱雄英转回头,盯着徐辉祖那张震骇到无以复加的老脸。

“你们武将,不就是为此而生的吗?”

“若连一片没了牙的老狗都看不住,孤要你们,又有何用!”

徐辉祖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的,自己穷尽一生学来的兵法韬略,在眼前这位太孙的王道霸业面前,渺小的,像一粒可笑的尘埃。

。。。。。。。。。。。。。

三天后。

妇女接收营。

数十万从安纳托利亚各处被“贩卖”来的女人,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到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麻木和绝望的气味。

卓娅抱着她那只小木马,缩在人群里,惊恐地看着空地中央。

那里,用新砍的木头,搭起了一座三米多高的高台。

高台周围,是黑压压一片的大明士兵,长矛如林,刀枪雪亮。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响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一个穿着纯白丝袍的身影,缓缓走上高台。

是宰纳普。

她的脸色苍白,却一步步走的极稳。

卓娅看见,她的左手里,攥着那枚所有人都认识的十字金坠。

而她的右手,提着一把小巧的,闪着寒光的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