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着坐在办公桌後的西村澄香。

微微弯腰,浅浅地鞠了一躬。

「教授,对於在会议室里大声喧譁,我非常抱歉。」

他的声音很诚恳。

水谷光真听到这话,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知道服软就好。

只要低了这个头,他这个做助教授的,总能想办法在中间周旋一下。

然而,桐生和介直起身子後。

「但是。」

「关於武田助教授承诺的事情,我不会退让。」

「要麽。」

「他现在就当着我们的面,向今川医生和我下跪道歉。」

「要麽。」

「我现在就提交退局申请。」

他说这话时,语调没什麽起伏,很平静。

水谷光真眼前一黑。

这退局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说不干就不干了?

这可是会记录在个人履历里的。

以後哪家正规的医院还敢要一个从大学医局里退出来的人?

今川织看着桐生和介。

她轻咬着下唇。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就争这麽一口气,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不过————

她又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以前在医局里,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不管被上级医生怎麽推卸责任,她都只能忍着。

因为要赚钱。

但现在,有个人挡在她的前面。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和桐生和介并肩站立。

「如果桐生医生退局。」

「我也会退局。」

今川织的的声音不大。

水谷光真这一下子是真的急了。

「今川医生,你别跟着胡闹!」

他赶紧出声制止。

西村教授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普通医生。

如果桐生和介是普通的下级医生,敢这麽做,她早就让人把他赶出去了。

但很可惜。

桐生和介,不是一个普通的专修医。

他是小笠原诚司点名看重的人。

是那个即将在高崎市试行计划中,作为东大意志延伸的关键人物。

如果今天,她在这里批准了桐生和介的退局。

那高崎的计划怎麽办?

小笠原诚司那边,她要怎麽交代?

「武田君。」

「原田社长的事情,确实是你做得有些欠妥了。」

「作为前辈,你不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去病房里乱说话。」

「这不是一个助教授该有的稳重。」

西村教授的话语很轻。

但听在武田裕一的耳朵里,却如同重锤。

他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着办公桌後的老人。

「教授————」

「做错了事情,就该承担责任。」

西村教授擡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第一外科,是讲担当的。」

「既然你做出了错误的指责,那就给今川医生和桐生医生道个歉吧。」

这就是女皇做的最终裁决。

武田裕一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把目光落在桐生和介的身上。

年轻,挺拔,眼里带着一种让人厌恶的执拗。

他咬紧了牙关。

要直接摔门而出吗?

可是————

离开了大学医局的庇护,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地位,就会立刻化为乌有。

那些医药厂商的代表,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下级医生。

全都会离他而去。

他舍不得。

他真的舍不得这个即将到手的正教授的位子。

武田裕一的脸色变了又变。

从铁青,到苍白,最後变成了一种死灰的颜色。

然後,他站了起来。

绕过办公桌,走到了桐生和介和今川织的面前。

他看着这两个比他年轻得多的後辈。

屈辱。

但最终,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双腿一弯。

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双手伏地,头低了下去。

「之前的事情,是我判断失误。」

「非常抱歉。」

他的声音十分沉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完这些话,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

桐生和介低下头。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武田裕一。

他没有得意的表情。

他没有去说些什麽嘲讽的话。

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桐生和介便直接拉起今川织的手,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