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原看向院子里的人。
仍同从前那样,女子上面穿着一身小短衫,下面一条阔大的藕色束脚裤,露出一截活蛇般的腰肢,脚踝纤细,脚踏一双亮闪闪的翘头软底鞋。
就那么毫无坐相地将两条腿交叉翘在旁边的椅扶上,脚尖还一点一点的。
她像是才发现他,往嘴里塞了一颗红果子,转头看向他。
“哟——官老爷回来了。”
黛黛很自觉地将腿放下,“噔噔噔”跑到他面前,笑着说道:“他们说你出去了,去哪儿了?”
沈原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对小厮来福吩咐:“烧水来。”
说罢抬脚上阶,走到屋门下,稍稍侧过眼,又说了一句:“清整一间屋室出来,给黛先生。”
另一小厮来旺连连应下。
黛黛两步上阶走到他身边,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沈原轻轻看过去,那眼神轻到没有一点重量,他说道:“黛先生,您若是无处落脚,便在我这儿暂且住下,一应吃住我来负责,若是哪一日想走了……自便。”
接着,他就进到屋里。
黛黛眨了眨眼,将手里的红果子往嘴里塞,直把个丰润的唇瓣吃得红红的。
“黛黛姑娘,小的这就引您去看看住处?院子是现成的,只是还需添置些姑娘家惯用的物件,您看看需要什么,或是差什么。”来旺说道。
黛黛一扭身,扬起一抹笑,露出红红的牙齿:“走罢。”
来旺见了那牙齿,憋着笑,引人出了院子。
沈原在沐身过后,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细棉布长衫,戴惯了方巾的他到了这里也不戴了,用一根玉簪将半湿半干的发束起,然后一刻不停地去了城主宫。
事实上,陆铭章在军兵出发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结果。
两兄弟关系不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都想坐上那个位置,但凡他二人关系不这样恶劣,此计都施展不了。
如今默城人马进驻丰城,那便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原一路进入城主宫,将丰城的情况一一报知于陆铭章。
两人对坐,案上飘着茶香,屋里很静。
沈原将情况陈述后,陆铭章并未多说什么,只在他说话时,给以一两声回应。
“是否需待石城和丰城两处根基扎得更深些,局面更为稳固,再图谋禾城?”沈原问。
“这三个城邦联系紧密,石城与丰城变动如此之大,禾城绝非聋子瞎子,此刻必然早已知晓,且已生出强烈的防备之心,我们若再派人以类似方式前往,只怕连禾城的城门都难以进入,更遑论游说其城主。”陆铭章说道。
沈原深思片刻:“若是他们起了防备之心,便是起了抵抗之意,如此,不如陈兵边境,以威势相迫。”
“还不到用兵的时候。”
“那不如延缓时日,待其以为风波已过,放松警惕,学生再走一趟禾城?”
“不可,此三城要一气拿下,不能延挨,拖的时日越长,变数越大。”陆铭章接着说道,“禾城,你不必管了,我自有计较。”
沈原应下,见陆铭章无话再说,起身告退。
在沈原走后,陆铭章也出了殿门,往内廷走去,刚穿过长长的行廊,下了台阶,就碰到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阿瑟的戴缨。
宫人们跟在她的身后,插不上手。
他走到她的面前,从她手里抱过孩子:“从来不知,夫人有这等气力。”
戴缨笑而不语。
两人往正殿走去,进了寝屋,坐到矮案边,戴缨让阿瑟端一盘小食,到旁边自在玩去,陆铭章将孩子交到奶娘手里。
“石城和丰城算是初步收拢,只差禾城。”陆铭章说道。
“大人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戴缨问,禾城城主曾给她来过一封书信,信里没什么好话。
他给她倒了一盏清茶:“对付石城和丰城的手段不能用于禾城,但禾城必须拿下,它牵连着中部四城。”
“那该当如何?”戴缨问。
陆铭章搁置于桌案的手,点了两下:“让他们前来求我们。”
戴缨知道他这是有办法了,没再追问,端起茶盏啜了两口,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他说着站起身,她刚准备问他去哪儿,就见他将趴在毡毯上睡去的阿瑟抱起,往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想是安顿好孩子,走了回来并带上房门。
他走到她的身边,微屈下身,再将她抱起,往榻边走去,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大人这是做什么?”她拿手抵着他,想要挣扎下地。
陆铭章将她放于床榻上,微笑道:“你说我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