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外套,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破布,只留这件。”

“等什么时候衣服被脱了,说明你通过了排异。”

明道接住那套轻飘飘的病号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最近的一名蓝灰色技术人员在二十米外,背对着他们,正低头从一具女性供体身上抽取脊髓液。机器低沉的抽吸声,刚好盖住这边细碎的动静。

明道没有迟疑。

他动作极快,扯下身上的破旧灰布外套,直接丢进脚边的废弃物回收桶。

接着,他脱掉贴身里衣,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冷白灯光下。

那绝不是一具“待宰供体”该有的身体。

他此刻刻意收着气息,肌肉并不夸张,可紧实分明的线条下,仍旧藏着一种随时能够扑杀出去的爆发力。

更醒目的,是遍布全身的伤痕。

刀伤、爪痕、贯穿伤……交错刻在前胸和后背,数不胜数。

霖看着那具身体,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他很难想象,这个人到底从多少次死局里爬出来,才走到这里。

明道伸手从腰间布包里取出妲己,小心地托在掌心。

此时的妲己,已经不再是平日那只神气活现的小狐狸。

为了配合这极限的十二秒伪装,她把体型压缩到了极致。

雪白皮毛紧贴着身体,看不出半点蓬松。那条曾经能遮天蔽日的尾巴,此刻严严实实卷住四肢,将自己团成一个椭圆形的毛球。

她比一只成年猫还要小上一圈,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连心跳都弱到难以察觉。

只有那双橘金色的眼睛,在微弱光线下留下细细一线,证明她还醒着。

明道把宽大的灰色病号服从头上套进去。

随后,他将掌心里的妲己顺着下摆塞入衣内,贴着自己的腹部肌肉放好。

松垮的灰色布料垂落下来,刚好在腰腹处堆出一道不算突兀的褶皱,把妲己的轮廓严密遮进阴影里。

“压住气息,马上过光幕。”

明道在心里对妲己说。

腹部那团柔软的白毛极轻地蹭了他一下,算作回应。

霖走上前。

他伸出手,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在明道腹部位置谨慎地按了两下。

确认从外表看,只像普通的腹部微凸,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常后,霖绷着的神经才松下半截。

他微微点头。

“最后一步。”

霖转身,从旁边的消毒工作台上拿起一组沉甸甸的金属卡扣。

他带着明道走出角落盲区。

两人沿着过道往前,朝最靠近尽头、也最靠近主升降台走廊的位置走去。

那里停着一张刚冲洗过的空病床,金属床架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霖停在床边,把金属卡扣扔进合金托盘。

他转过头看向明道。

那一眼里,有同谋之间的决绝,也有近乎送行的沉重。

“躺上去。”

“然后,祈祷你真的能活到见他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