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雷霆雨露

这话说得委婉,但谁都听得懂——皇上要翻旧案了,而且是翻自己母亲的旧案!

几个郑贵妃一派的官员脸色煞白,想说什么,但看到皇上冰冷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此案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朱由检继续,“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身份,一律到堂接受讯问。包括……郑贵妃。”

“皇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是礼部侍郎顾秉谦——郑贵妃的表侄,“郑贵妃乃先帝贵妃,皇上的长辈。如此对待,恐有违孝道……”

“顾侍郎。”朱由检打断他,“朕正是为了尽孝,才要查清母妃的死因。难道母妃冤死,朕不闻不问,才是孝道?”

顾秉谦语塞。

“再者,”朱由检声音转冷,“顾侍郎如此关心此事,莫非知道些什么?要不要也到三法司说个明白?”

顾秉谦扑通跪倒:“臣……臣失言!臣只是……”

“只是什么?”朱由检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顾秉谦,你收受晋商范永斗贿赂三万两,为其在朝中打点,可有此事?”

“臣……臣……”顾秉谦浑身发抖。

“你与郑贵妃往来密切,三年来共收受其‘孝敬’五万两,为其传递消息,可有此事?”

“臣冤枉……”

“冤枉?”朱由检从袖中抽出一份账册,摔在他面前,“这是从范永斗书房搜出的账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天启四年三月十五,送顾秉谦白银三千两;天启四年六月二十,送顾秉谦白银五千两……还要朕继续念吗?”

顾秉谦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来人。”朱由检冷声道,“将顾秉谦革职查办,家产抄没。三法司会审,从严惩处。”

“遵旨!”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瘫软的顾秉谦拖了出去。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诸位爱卿,”朱由检扫视百官,“朕登基时说过,要整顿吏治,清除贪腐。这话,不是说说而已。若有人手脚不干净,现在自首,朕可从轻发落。若等朕查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早朝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朱由检回到乾清宫,刚坐下,就有人来报:郑贵妃求见。

“让她在偏殿等着。”朱由检淡淡道,“朕处理完政务再说。”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未时,朱由检才来到偏殿。郑贵妃已经等得焦躁不安,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皇上好大的架子!让本宫等了这么久!”

朱由检在主位坐下,平静地看着她:“贵妃有事?”

这态度激怒了郑贵妃:“皇上!你今日在朝堂上什么意思?要翻旧案?要审本宫?本宫是先帝贵妃,是你的长辈!”

“所以呢?”朱由检反问,“长辈犯了法,就不用审了?”

“你……”郑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本宫犯什么法了?你母亲是自己病死的,与本宫何干?”

“是吗?”朱由检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客氏已经招了,说你给她毒药,让她害死我母妃。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郑贵妃脸色一变,强作镇定:“客氏那个贱人,她的话也能信?她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三法司会查清楚。”朱由检道,“贵妃若问心无愧,何必惊慌?”

“本宫没有惊慌!”郑贵妃提高声音,“皇上,你不要听信小人谗言!本宫在宫中几十年,侍奉过三位皇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如今这样对待本宫,就不怕天下人议论吗?”

“天下人?”朱由检笑了,“天下人只会说,朕为母伸冤,是天经地义。倒是贵妃你,若真做了亏心事,天下人会怎么说?”

郑贵妃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十一岁的孩子,不是她能拿捏的。她软下语气:“皇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本宫愿意拿出十万两银子,充作军饷,算是……算是为大明尽一份力。”

“十万两?”朱由检挑眉,“贵妃倒是大方。不过,这钱是贵妃自己的,还是……贪墨来的?”

“当然是本宫省吃俭用攒下的!”郑贵妃急道。

“省吃俭用?”朱由检站起身,“贵妃一年用度五万两,是皇后的三倍。这叫省吃俭用?朕看,是贪得无厌吧。”

他走到郑贵妃面前,声音压低:“贵妃,朕给你一个机会:把你这些年贪墨的、收受的,全部交出来。然后……去冷宫颐养天年。朕可以保你性命。”

“你……你要废了本宫?”郑贵妃难以置信。

“不是废,是让你静养。”朱由检淡淡道,“贵妃年事已高,不宜再操劳宫中事务。冷宫清净,适合养老。”

“本宫不去!”郑贵妃尖叫,“本宫是先帝贵妃!你没有权力……”

“朕是皇帝。”朱由检打断她,“朕有权力决定任何人的去留。贵妃,是体面地去冷宫,还是……去诏狱,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