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际上,听着耳畔熟悉的呼啸罡风,姬临的思绪早就飘回了自己刚来风渡镇的那一天。
也是在这断龙崖边。
那时的他,刚满十八岁,是被天机阁寄予厚望的神子。
但他却像一只折翼的白鹤,被困在这四面高山的囚笼里,道心布满裂痕。
他迷茫、无助,在“太上忘情”的教诲和燕倾“连人都没做明白”的嘲笑中痛苦挣扎,只觉得从骨子里透出彻骨的寒冷。
直到那个扎着冲天辫、脸颊有着两团高原红的小草出现。
她用那双脏兮兮的小手,硬生生地将他从悬崖边拉了上来,拽进了充满了柴火味和人情味的烟火人间。
缺了口的木盆、泛黄的温水、热气腾腾的贴饼子炖野鸡……
还有大山叔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风渡镇的爷们儿在十八岁这天,敢把命交给狂风,背着“风翼”跳下去,将拦路虎变成登天梯!
那是姬临生命中,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属于“人”的力量与韧性。
“喂!发什么呆呢?不敢扔就直说,别搁这儿装掉线啊!”
燕倾拿肩膀重重地撞了他一下,贱兮兮的声音将姬临从悠远的回忆中生生拽了回来。
姬临收回看向苍穹的目光。
“无聊。”
姬临轻哼了一声。
“扔几块破石头算什么本事?”
说罢,姬临缓缓伸出那只修长如玉的右手,对着断龙崖下那深不见底的深渊虚虚一抓。
“轰!”
原本狂暴无序的罡风,在他掌心瞬间温顺了下来,迅速被一股霸道的灵力压缩、凝聚。
短短几息之间,那些无形的狂风竟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只晶莹剔透、栩栩如生的展翅白鹤!
“去。”
姬临薄唇轻启,屈指一弹。
“唳!”
那只完全由罡风凝聚而成的白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振翅而起!
它没有像刘同的石头那样笨重坠落,也没有像莫无咎的剑气那样去强行劈开云海,而是完美地融入了这断龙崖的风暴之中。
乘风破浪,扶摇直上。
那白鹤顺着倒灌的罡风,眨眼间便飞越了百里云海,直上九霄,最终化作天际的一个光点,彻底消失不见。
这一手化风为翼、乘风而起的手段,不仅极具美感,更是对力量控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还暗合了当年风渡镇先辈们驾驭狂风的豪情。
崖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卧槽……”
刘同手里刚抠出来的第二块石头直接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牛眼:“姬临,你这招也太特么帅了吧!教教俺!”
陆小凡也看得目瞪口呆,默默将自己手里正准备继续压缩的鹅卵石扔到了背后。
连莫无咎都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难得的赞赏。
燕倾则是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一把揽住姬临的肩膀,哈哈大笑:“行啊小姬仔,这波逼确实让你装到了!走走走,崖边风太大了,回去接着喝,今晚非得把你灌趴下不可!”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断龙崖。
曾经,这里是囚笼,是绝境。
而现在,风渡镇的风,再也困不住任何人了。
“走。”
姬临反客为主,也一巴掌重重拍在燕倾背上,嘴角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今晚,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