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多半不认得,有几个上回开会远远见过,是县局的,还有几个是别的部门的,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也有。
有几个人一望便知身份,走路都带着风,旁人见了都欠身。
顾昂左首坐着个别处来的人,四十来岁,人很客气,坐下就跟顾昂搭话,问他是哪个所的。
顾昂说是红星所。
那人哦了一声,说红星所这回露了脸,往后在县里怕是要挂上号了。
顾昂笑了笑,没多说。
底下的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顾昂竖着耳朵听了几句,说的都是这桩案子,
有的说办得漂亮,有的说这伙人藏得深,还有的说前些日子别处也抓了几个,眼下风声紧。
过了一刻钟,台上坐上来几个领导。
打头的是个五十上下的干部,戴副眼镜,人瘦,坐定了把话筒挪到跟前,说了句开会了。
底下的说话声就低了下去。
顾昂不认得这人,拿胳膊肘碰了碰周卫国。
周卫国压低声音说:“省里下来的,姓钟,专门来主持这桩案子。这案子上头盯着呢,厉害。”
顾昂点点头,把名字记下,
钟组长坐得正,手搁在桌上,一双眼往底下扫,扫到哪儿,哪儿就静。
会开得长。
先是县里的领导讲话,讲了形势,讲了敌情,说这一带近来不太太平,潜藏的坏人还没清干净,各条战线都得把弦绷紧了。
这是套话,翻来覆去讲了大半个钟头,底下的人坐着听,有的记,有的不记。
再是几个部门的头头轮流发言,念稿子,表决心,一个挨着一个,末了都站起来朝台上鞠个躬。
顾昂在后头坐着,没怎么往心里去。
这会儿他惦记的是山里那个堡子,还有营地那几处没干完的活。
挨到台上念起金鸡岭那一桩,他才留心听。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专案组盯了许久,红星派出所也在里头出了力,末了把人一网兜住,头目也生擒了,一个没漏。
今天这个会,就是给这桩案子做个总结。
台上把这次行动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讲得比顾昂知道的还细。
底下的人听着,不住点头。
讲到后头,是表彰。
台上念了一串名字,念到哪个,哪个就站起来,朝台上躬个躬,再坐下。
念的多是县局、专案组的人。
轮到红星派出所,念了石所长,念了周队长,还念了吴三闯几个干警的名。
末了,主持的人顿了一下,又念了一个名字。
“还有顾昂同志,红星派出所特别顾问。”
顾昂在后头站起来,朝台上躬了躬身子,又坐下。
底下有人回头看他,低声议论了两句。
顾昂没看他们,只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周卫国在旁边冲他咧嘴,刚想说什么,被顾昂一个眼神按住了。
表彰念完,按理,这会就该散了。
台上一位领导接过话头,说这次案子办得好,是几条战线通力协作的结果,往后还要再接再厉,把潜藏的坏人一个不剩挖出来。
这话说到这儿,本该收尾了。
台下忽然有人站起来。
这人四十来岁,中等个头,梳着背头,脸上挂着点笑。
顾昂不认得,周卫国在耳边飞快说了一句,说这是县局的季副局长,管着一摊子事。
季副局长先朝台上欠了欠身,又转过身,对着满屋子人。
“我插一句。”
他笑了笑,声音不高,可满屋子都听得见。
“这次案子办得好,我服气,是心服口服。
尤其是红星所这位顾顾问,我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公社的顾问,把咱们这些穿制服的都盖过去了。”
底下有人跟着笑了一声。
季副局长摆了摆手,接着说:
“能人出在哪儿都是好事,这是公家之幸。
可我就琢磨一件事,顾顾问这样的人才,搁在一个公社的派出所里,是不是有点委屈了?”
他这一说,底下果然有人附和,说可不是,是屈了。
季副局长往前走了两步,话头一转:
“我们那边,眼下正缺人手。机关里的事杂,
千头万绪,光靠几个老同志撑着,撑不过来,我早想物色个能干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