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风吹过破旧的道观院落,带来后山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软软坐在老树下的草地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右脚丫,

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脚底心。

晨光穿过稀疏的树叶,落在那小小的脚掌上。

原本在昨夜修炼之后像细密红蛛网一样向外蔓延的那些纹路,

此时此刻竟然真的全部隐去了痕迹。

不仅如此,连最中间那个原本红得有些发亮的圆点,也变得极浅极淡,

浅得就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干瘪小红痣。

软软有些不敢置信地伸出小食指,在那个变淡的印记上用力地擦了擦。

皮肉是温热的,没有昨夜那种冷热交替的刺痛,也没有那股阴冷的寒气。

小家伙的小脑袋瓜开始飞快地运转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昨天后半夜究竟经历了什么,但她清清楚楚地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好。

为什么昨晚明明已经开始恶化的邪恶印记,睡了一觉就会自动消退?

软软眨巴着眼睛,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了好几个念头。

她想起了西厢房里黑袍师叔同她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了师父体内那两个互相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人格。

“一定是这样的。”

软软在心里小声地对自己说道。

肯定是在这几天里,自己每天对着师父喊师父,陪着师父一起生火做饭,

还有师叔在旁边默默地帮着回忆过去的那些事情,让师父那个原本疼爱自己的人格越来越强大了。

在昨天的深夜里,当那个邪恶的坏蛋人格沉睡过去之后,师父那真正的慈祥人格悄悄地苏醒了过来。

真正的师父看到自己的小徒弟在承受这种痛苦,于是在半夜悄悄地走了出来,

施展玄门的正法帮自己把体内的邪恶力量一点点化解掉了。

这是软软能想到的最合情理,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除了那个无所不能而且深爱着自己的师父,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在无声无息中把这些坏东西从她的脚心给抹去呢?

一想到这里,软软那颗幼小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心底深处涌出了一股巨大的喜悦。

这种开心,胜过了她收到的所有新衣服,也胜过了昨天吃到的所有甜蛋糕。

因为对于刚刚满六岁的软软来说,这个诡异的红点解决了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大也最煎熬的心病。

软软从来都不想变成什么厉害的恶魔,她只想做一个乖巧的好宝宝,做一个大家都喜欢的好孩子。

这些天来,她心里藏着天大的恐惧。

她害怕伴随着自己听话修炼,脚底板上的邪恶纹身会越来越多,顺着小腿一直爬满整张脸。

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彻底失控,变成世人眼里吃人害人的怪物。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爸爸妈妈一定会吓得不敢认她,爷爷会难过得掉眼泪,而师父也会彻底嫌弃她,把她赶出师门。

从此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那温暖的怀抱,再也吃不到妈妈亲手做的热饭,再也听不到师父温和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