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泥土被日头晒得半干,踩上去有些发硬。

无为手里拄着木棍走在前头,灰布道袍的后背处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王老二千恩万谢地将师徒二人送到了山脚下的石桥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老神仙保佑。

无为叮嘱他们好生过日子,便带着软软折返回山。

一路上,山风轻轻吹着路旁的野草。

软软迈着小步子紧紧跟在无为身侧,红裙子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低着头,看着泥地上那些被踩扁的枯树叶,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王家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

兜里剩下的钞票沉甸甸地贴着她的大腿外侧,那是爸爸妈妈给她的零花钱,

可她一点都不心疼。

只要能护住小白,只要能让山下的乡亲们过上安稳日子,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走过了弯弯绕绕的盘山石阶,破旧的道观山门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两扇黑漆剥落的木门半敞着,门轴在山风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刚迈进院子,软软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老槐树底下的那一团雪白。

白狼王小白正安安静静地卧在枯黄的草地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落了雪的小山包,粗壮的前爪交叠在身前。

听到脚步声,小白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了那颗硕大的狼头。

软软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欢欢喜喜地直接奔跑过去,也没有张开双臂喊它的名字。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老槐树下的大白狼。

这一眼看过去,小白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

若是放在平日里,只要软软迈进山门,这头荒野里的狼王早就欢快地站起身子,

摇晃着蓬松的大尾巴迎上前来,用温热湿润的大鼻子去蹭小主人的衣角。

可此时此刻,小白那双纯净的金色狼眸里,却十分明显地透出了一抹心虚的神色。

它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簇拥上去,反而把庞大的身子往草地里缩了缩。

它那双威严的金色眸子闪烁不定,眼神飘忽着看了一眼院墙上的枯草,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石子,就是不敢正眼与软软对视。

那副做错了事情被抓现行的小模样,和它那庞大威武的身躯显得格格不入。

软软看着它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沉重反而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小姑娘冲着小白轻轻嘟了嘟小嘴,鼻尖微微皱了皱。

她没有丝毫怪罪小白的意思。

在软软幼小的心灵深处,小白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

从大西北荒凉的戈壁滩,到千里迢迢的寻亲路,再到黑风林里那场险象环生的死战,

这头白狼始终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在她的身前。

它不仅是师父留给她的守护神,更是她在这座深山里最亲近的玩伴。

它吃了农户的牛羊,不过是出于猛兽饥饿的本能,根本算不得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事。

无为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狼一娃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把手里的木棍靠在院墙边,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温和地对软软说道:

“软软,回屋歇息片刻,下午还要温习调息的法门。”

“好,师父。”软软乖巧地应了一声,收回了落在小白身上的目光,

迈着小短腿跟着无为走进了东厢房。

草地上的小白悄悄抬起眼皮,看着软软那小小的红色背影隐入房门,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呜咽,尾巴尖在干草上轻轻扫了两下。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道观里的日子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

日头慢悠悠地爬过了老槐树的顶端,把暖洋洋的光线洒在青石板上。

无为在东厢房的木板床上盘腿坐着,闭目养神。

软软则坐在房门前的石阶上,认认真真地按照师父传授的正道心法引导着体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