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穿过空荡荡的道观院落,

黑袍离开之后,无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对于他来说,那个同胞弟弟的去向根本无关紧要。

他此刻所有的心思,全都在那个坐在台阶上的红色小身影上。

在他看来,今天的事情简直是天赐良机。

那头碍事的大白狼被彻底赶下了山,软软失去了唯一的依靠,眼下正是这个小丫头心里最孤立也最无助的时候。

只要趁着这股劲头加一把火,将魔道的心法彻底灌进她的神魂里,这个纯净的道门苗子就会顺理成章地堕入魔道。

无为缓缓走回灶房,将锅里温着的半碗杂粮糊糊端了出来。

他走到软软身旁蹲下身子,脸上挤出一抹看似柔和的笑容。

“软软,折腾了大半天,肚子里该空了。把这半碗热糊糊喝了,身子暖和了,咱们也好安心修行。”

软软低着头,两只小手紧紧绞着衣角。

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通红一片,眼眶里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珠。

看着递到面前的粗瓷大碗,闻着那股熟悉的玉米面香气,小姑娘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点胃口都没有。

可是,软软是个极聪明懂事的孩子。

她微微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虽然师父的神色极力装作温和,可那双浑浊眼睛深处偶尔闪过的暗红血丝,却逃不过软软敏锐的直觉。

软软心里非常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那个真正疼她爱她的好师父,而是那个被魔念占据的邪恶人格。

在这个坏人格主导的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有丝毫的违逆。

一旦惹恼了他,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软软吸了吸通红的小鼻子,伸出有些发颤的小手接过了瓷碗。

“谢谢师父。”

小姑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样,带着浓浓的鼻音。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着温热的面糊。

粗糙的杂粮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她心底那股弥漫开来的寒冷。

看着软软乖乖把面糊吃完,无为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采。

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伸手一把抓住了软软瘦小的胳膊。

“吃饱了就随师父进屋。今天是个好日子,杂念散了,你的修行也该往前迈一大步了。”

无为的脚步迈得又大又急,几乎是拖着软软走进了阴暗沉闷的东厢房。

房门在身后被重重地关上,屋里唯一的光源只有从破旧窗纸透进来的惨白日光。

屋里的空气冰冷干燥,还残留着昨夜那股令人作呕的粘稠腥气。

无为拉着软软坐在了干草铺就的席子上。他盘腿坐好,干瘦的手掌直接按在了软软单薄的后背上。

“收敛心神,按照为师昨日教你的法门,引气入体,走十二重周天。”

无为的声音沉闷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软软规规矩矩地盘起两条小短腿,小手结成印诀放在膝盖上,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在软软的心里,还有一丝极隐秘的欣慰。

在这段艰难的修行过程中,软软每天都能察觉到,师父脖颈和手臂上那些狰狞可怕的赤红色纹身,确实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变淡。

小姑娘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单纯的念头。

只要自己好好听话跟着学,师父身上的脏东西就能全都被化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