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这双沾满了罪孽的手,已经脏得不配再去触碰眼前这个干净的孩子。

“软软......师父对不住你......师父是畜生......师父该死啊......”

无为苍老的面容扭曲着,泪水顺着满脸的沟壑汹涌滚落,砸在坚硬的泥土上。

就在老道士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之中时,趴在草地上的软软微微动了动。

软软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极其艰难地睁开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干咳。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满是泪痕的苍老面孔上时,

软软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软软用尽了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朝着无为怀里扑了过去。

“师父!”

稚嫩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浓重的哭腔。

软软像是一只归巢的雏鸟,一头扎进了无为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里。

无为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生怕自己身上的污秽冲撞了孩子,

可软软的两条细小的胳膊已经死死环住了他的脖颈。

小姑娘根本顾不上自己浑身快要散架的骨头,甚至顾不上额头眉心处刚刚隐没的那道恶毒死咒。

她急促地喘着气,小小的身子趴在师父怀里,沾满泥污的小手胡乱地在无为的脖颈处摸索着。

没有了。

那些可怕的红色纹身真的彻底消失了。

师父皮肤下原本涌动的黑气,也完全不见了踪影。

软软急忙伸出两根颤巍巍的小手指,极其熟练地搭在了无为干枯的手腕命门之上。

指尖微动,玄门脉理自心头流转。

小姑娘闭着眼睛,屏住呼吸,细细地感应着师父体内的气血走向。

脉象虽然因为激战而极其虚弱,经脉也有多处受损,但那股纯正温和的纯阳本源却在平稳地跳动着。

师父体内的邪恶力量真的散尽了。

师父真的完完全全变回了从前那个慈祥的师父。

确认了这一切之后,一直紧绷在软软心头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开了。

滚烫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从小姑娘红肿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瞬间打湿了无为胸前大片的粗布衣裳。

软软把小脸深深地埋在老道士的颈窝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师父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师父......软软终于把你救出来了......”

“软软没有听坏人的话......软软把师父抢回来了......”

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在荒凉的山岭上回荡着,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拼尽一切之后的委屈与释怀。

她才刚刚六岁大。

这几天里,她承受了寻常成年修士都无法承受的经脉撕裂之苦,经历了神魂被魔念侵蚀的恐惧,更直面了生死一线的绝望。

可是在这个小姑娘的心里,从始至终装着的都只有一件事——

她要让真正的师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