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

软软痛得浑身直打摆子,泪眼模糊中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黑袍。

小小的手掌在空中胡乱摸索着,抓住了黑袍宽大的黑色衣袖。

她自己的小脸蛋已经被黑水灼得通红,额头上火辣辣地疼,

可她看着黑袍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大眼睛里全是担忧。

“师叔......你别吐血了......软软不治了......”

软软吸着发酸的小鼻子,两只小脚丫在无为怀里蜷缩起来。

“软软能扛住的......软软不怕疼......师叔你快歇着......”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句句都在护着别人。

黑袍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软软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小手。

那只小手上布满了泥污和血痕,手指细得像是一折就断的干草棍。

黑袍活了大半辈子,自私狭隘,嫉妒自己的亲哥哥,甚至为了利益与凤婆婆同流合污。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尔虞我诈,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的死活。

可眼前这个才六岁多的小丫头,自己明明已经痛得快要死过去了,

却还在担心他这个一辈子挂着心术不正标签的师叔会不会吐血。

黑袍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上一层热意。

干枯的手掌紧紧反握住软软冰凉的小手,牙齿咬得下唇渗出血来。

“该死的......老夫就不信治不好你一个黄毛丫头!”

黑袍发了狠,一把推开无为扶过来的手。

他发疯般地扒开自己的药囊,把里面所有珍藏的蛊药全都倒在地上。

“这是九叶清煞草!”

“这是百年冰蚕丝!”

“这是以毒攻毒的五毒散!”

黑袍不管不顾地把珍贵的药粉用清水化开,颤抖着想要灌进软软的嘴里。

他又咬破自己的十根手指,以自己的精血在软软周身点下三十六道封脉蛊印。

黑袍在泥地里连滚带爬,干枯的头发披散下来,像个疯子一样施展着他所知道的一切南疆秘术。

然而,没有用。

所有的药水刚刚喂进软软的嘴里,就被小姑娘体内翻滚的阴煞之气尽数逼了出来。

那些绘制在皮肤上的血色蛊印,更是在接触到黑色魔纹的一瞬间就被彻底吞噬。

神魂诅咒是因果之刑。

凡间的草药与寻常蛊虫,在九幽冥府的业火面前,根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黑袍瘫坐在泥地里,两只手掌被毒血腐蚀得一片焦黑。

他看着软软在无为怀里痛苦地翻滚,听着孩子微弱沙哑的哭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

“解不开......这是死咒......神仙也解不开......”

黑袍低下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声。

这位在江湖阴暗处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无能为力。

“呜——嗷!”

就在这时,一直卧在旁边的白狼王小白猛地站了起来。

小白庞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那条折断的右前腿甚至还没能完全愈合,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可它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小白那双纯金色的狼眸死死盯着软软痛苦扭曲的小脸。

小主人快要被疼死了。

它的小主人,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小姑娘。

在戈壁滩上,小姑娘会用冰凉的小手给它擦洗伤口。

在破道观里,小姑娘宁愿自己挨饿,也要把唯一的干粮掰成两半塞进它的嘴里。

小白不能看着软软在自己眼前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