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很简单。

清粥，小菜，还有几个荷包蛋。

白尘端着碗，手抖得厉害，筷子夹不住菜。清月干脆坐到他身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吃得慢，嚼得也费劲，几口粥，吃了半柱香的工夫。

谁也没嫌他慢。

整个堂里，只有勺子碰着碗边的轻响，和偶尔的几声笑语。

“尘哥，”铃儿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今儿天好，等太阳再高点，我扶你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呗？老槐树底下，肯定暖和。”

白尘咽下最后一口粥，点点头。

“好。”

饭后，雪儿照例给他施针。

银针细如牛毛，一根根扎在穴位上。白尘闭着眼，能感觉到那股清凉的灵力在经脉里游走，暂时压下了那股灼烧般的痛楚。他这身子，就像个四处漏风的破屋子，得靠她们一点点地补。

针拔了，人也精神了些。

红鱼和清月一左一右，架着他，慢慢挪到了后院。

老槐树下，摆着那张旧石桌。小蛮已经把棋盘摆好了，若雨在旁边扇风，无双在摆棋子。笑笑坐在石墩上，轻轻拨弄着琴弦，不成调，但声音清越。

白尘被扶着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枯槁的手背，青筋凸起，皮肤松弛。

“看啥呢？”清月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杯温水。

“看这手……”白尘笑了笑，声音沙哑，“以前……能擎天……现在……连个杯子……都端不稳……”

“端不稳就端不稳。”清月接过水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递到他嘴边，“我们喂你。”

温水入喉，润润的。

白尘看着围坐在石桌边的八张脸。

岁月真是不饶人。

清月的眼角，有了皱纹。

小蛮的黑发里，有了银丝。

红鱼的眉宇间，有了风霜。

雪儿的手，不再像以前那么稳。

笑笑的歌声，不再像以前那么亮。

若雨的推演，不再像以前那么准。

铃儿的粉蝶，不再像以前那么多。

无双的算筹，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利落。

他们都老了。

都累了。

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耗尽了光华。

可这尘心堂内，这老槐树下，这杯温水里，却有着比长生不老更实在的东西。

“下棋不？”无双指了指棋盘。

“下不动了……”白尘摇摇头，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享受阳光，“看你们下……就行。”

“那我给您讲讲外面的新鲜事儿。”小蛮凑过来，眉飞色舞地说，“昨儿个我听街坊说，东街那王寡妇家，终于把那不孝的儿子给告了！判了！赔了一大笔银子！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还有啊，西市那个卖炊饼的张老头，居然娶媳妇了！啧啧，那老太太，精神着呢，俩人手牵手逛街，看着真叫人……”

小蛮絮絮叨叨地说着。

清月在一旁剥着橘子。

红鱼在修剪花草。

雪儿在整理药材。

笑笑的琴声，轻轻柔柔地响着。

若雨和铃儿，在棋盘上厮杀。

无双在一旁支招。

白尘就这么看着，听着。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想睡觉。

他这辈子，求过长生，逆过天命，最后才发现，最踏实的幸福，不过是这尘心堂里，一碗热粥，一杯温水，几句闲话，和身边这群吵吵闹闹的亲人。

他闭上眼。

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这温馨日常，便是他白尘，用这一身病痛，换来的，最好的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