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祭司冷哼一声,木杖重重杵了一下。

“等。”

“让所有人继续睡,继续生。”

“等开春,冰化了,再拉大军去南边。”

“连那座废山带那群乡巴佬,一块平了。”

母牛喘了几口粗气。

看了看自己冻紫的胳膊,又看了看头顶差不多两百米厚的冻土。

最后它还是把那口气硬咽下去了。

“行。”

“就让那帮乡巴佬,再活一个冬天。”

他一屁股坐回骨头椅子上,巨大的体重压得椅子嘎吱嘎吱直响。

然后把自己重新埋进猛犸象皮里头,牙齿又开始哒哒哒的打架。

骨头会议厅里,见今天不管饭,几十个头领也陆陆续续离开。

……

进入冬季,第三十八天。

今天的气象不错,风短暂的停了。

从高空俯瞰,这颗曾经被无穷无尽的绿色植被和狂暴巨兽统治的星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变成了一个死寂的白色雪球。

鲁伯特号保持着百米低空,匀速向前。

林北站在宽大的全景舷窗前。

双手背在身后,安静的看着脚下这片被白色死神彻底吞噬的大地。

没有煽情的感慨,只有对大自然极端伟力的敬畏。

曾经生机勃勃的异星原始森林,如今全死了。

那些动辄百米高的参天大树,粗壮的树干被厚厚的冰晶死死包裹,从里到外冻得透透的。

像是一根根巨大的冰棍,毫无生气地插在雪地里。

有些巨树承受不住成百上千吨积雪的重压。

“咔嚓。”

从中间生生折断,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冰粉。

巨大的断裂截面上,那一圈圈古老的年轮清晰可见,却再也不会增加新的一圈了。

但最震撼的,不是树。

是动物。

林北在这次行军途中,第一次见到了许多之前连侦察机都没拍到过的奇异巨兽。

只不过,它们全都没了呼吸。

正下方。

一头体型大如地球远洋轮船的六腿杂交恐龙,保持着仰天怒吼的姿势,被永远冻在了原地。

厚达半米的变异角质层皮肤,没能挡住零下一百一十度的极寒。

往左。

一头翼展超过百米的飞行巨兽,像极了翼龙和远古老鹰的结合体。

它显然是在极寒降临时试图从半空逃离,却在空中被瞬间冻僵。

一头扎进了雪地里。

庞大的身躯被深雪掩埋,只露出半截巨大的翅膀,和一只如精钢般锋利的倒钩爪子。

翅膀上那些比床板还大的羽毛,被冰晶一根根地冻住、定格。

舒展开来,在蓝巨星的幽光下,像是一件精美绝伦的冰雕艺术品。

再往前。

一棵倒下的巨树根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处。

那里挤着七八只像牛犊大小的异星生物。

它们紧紧地靠在一起,互相取暖,整个族群冻成了一个僵硬的整体。

最小的那一只,被围在最中间。

小小的脑袋死死埋在母亲的肚皮下面。

但母亲的体温,终究没能抵过白色死神的镰刀,没能救下它。

到处都是冻死的动物。

大的,小的,会飞的,会跑的。

有些保持着死前的挣扎姿态,有些被积雪掩埋,只露出一截尾巴,或者一只弯曲的长角。

整片苍茫大地,此刻就像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露天标本馆。

林北站在飞船里,看着这一切,微微沉默。

在地球上,零下二十度的冬天,如果不给供暖,都有人说是末日了。

何况这里是零下一百一十度。

没有恒星供暖的极寒深渊。

这就是生命的禁区。

“传令下去。”

林北没有回头,声音冷静。

“让地面的小九带队加速推进。”

“遵命,指挥官。”

盘古的电子音瞬间在全频段频道内响起。

庞大的远征军,并没有聚在一起。

林北将一万两千名兽耳娘,分成了三路大军。

没有带天河雀,也没有带那几头羽暴龙。

恐龙和巨鸟体型太大,盘古还在连夜研发适合它们的巨型保暖装置。

目前能源要省着用,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所以,除了林北三人,兽耳娘全员步兵无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