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人家就礼貌地说一句会考虑,然后再也没有回音。

监狱呢,它至少是真的。

还能切切实实地给当地提供岗位。

“说起来,”巴德终于放下了搅拌棒,“托马斯呢?今天怎么没来?”

“去纽约了。”雷说。

“纽约?”

巴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去纽约干什么?找华尔街给他那张图纸掏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声里倒没有多少嘲弄,毕竟大家都清楚,托马斯已经尽力了。

托马斯·伊登这个人,在座的几乎没有人不认识。

他是本地人,老伊登以前在镇上开建材店,他高中的时候还是橄榄球队的四分卫。

毕业他以后去了南边,据说在橙县盖过写字楼和住宅区,最风光的那几年,开着一辆奔驰回来参加过同学会。

然后是储贷危机。

去年春天,他又回来了。

奔驰没有了,钱也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比公文包还大的图纸筒,和一份他管它叫“科技与产业开发区”的规划。

这半年,托马斯跑得比谁都勤。

挨家挨户去找地主谈优先购买权,每一次委员会开会都坐在第一排,把自己的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带回来的投资人……

“上次那个Tai洲人,”巴德说,“叫什么来着?做电脑组装的那个?”

“陈先生。”多丽丝说。

“对,陈先生。”

巴德摇了摇头。

“雷亲自开车陪他转了一上午,中午请他在码头那边吃了螃蟹,结果人家吃完饭就说要赶飞机,第二天打电话来说公司决定去德州了。”

“螃蟹还是县里报的账。”有人补了一句。

笑声又大了一点。

雷没有笑。

“托马斯这半年跑的路,”他说,“比这间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至少他在做事情。”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巴德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我没说他不努力,雷。我只是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努力没有用。

雷低头看着自己的文件夹,没有接话。

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和托马斯认识三十多年了,从少年棒球联盟一直到高中橄榄球队。托马斯是那种一旦认准了什么,就会一头撞上去的人。

以前这是他最大的优点,后来也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次去纽约,托马斯走之前来过他办公室一趟,说凯雷那边有人对他的项目有兴趣,要替他引荐一位投资人。

问是谁,他不肯说。

说是对方要求保密,等回来再告诉他。

雷当时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祝你好运。

心里想的是——

凯雷那种公司,手上的项目成百上千,能分给托马斯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至于引荐的投资人,大概也就是哪家中型基金的副总裁,来看一眼,吃顿饭,然后……

然后就和陈先生一样了。

“门多萨先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县里的年轻职员琳达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张便签纸。

“有您的电话,纽约的长途。”

“是伊登先生,他说很急。”

……

走廊尽头的小办公室里,电话听筒搁在桌上。

雷拿起来。

“托马斯?”

“雷!”

听筒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快。

“你现在在哪?还在开会?”

“在开。怎么了,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好事——好事!”

托马斯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见到投资人了。凯雷的黑尔先生今天上午带我去的。”

“凯雷的合伙人亲自带你去的?”

雷倒是有些意外。

凯雷他是听说过的。

华盛顿的投资公司,前国防部长卡卢奇就在那里。

能让他们的合伙人亲自出面引荐,这倒确实不是一般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