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叶伯伯。” 聂虎再次致谢,在叶清璇的引导下,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陈半夏也挨着他坐下,低声给他介绍着场中一些重要人物,比如那位是市里主管经济的领导,那位是省中医药协会的会长,那位是某某集团的老总,都是跺跺脚江州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聂虎默默听着,心中对叶家的能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家族,更是在政、商、学界都拥有深厚人脉的庞然大物。叶清璇能邀请他来参加这样的家宴,确实诚意十足。
宾客陆续到齐,约莫有四五十人,将听涛轩坐得满满当当,但丝毫不显拥挤。寿宴开始,叶文远简单致辞,感谢诸位亲朋故旧赏光,言辞恳切,风度极佳。随后,便是宾主尽欢的宴饮时间。菜肴极为精致,多是选用上等食材,由特聘的名厨精心烹制,口味以清淡鲜雅为主,很符合叶家低调奢华的风格。酒是窖藏多年的陈年花雕,温润醇厚。
席间,不断有人前来向叶文远敬酒,叶文远来者不拒,但每次都只是浅酌一口,风度极佳。叶清璇作为叶家嫡女,也落落大方地穿梭于宾客之间,代为敬酒,言谈举止,仪态万方,赢得了不少赞誉。
聂虎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浅尝辄止,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他发现,宾客虽多,但隐隐分成了几个圈子。以叶文远为核心的是政商界的要人;另一侧,几位穿着朴素、气质出尘的老者,似乎是杏林同道或隐士高人,柳慕白柳大夫也在其中,正与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低声交谈,神情恭敬;还有一部分,则是一些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年轻人,衣着光鲜,气宇轩昂,应该是与叶家交好的世家子弟,其中几人频频将目光投向叶清璇,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聂大哥,你看那边,” 陈半夏凑近聂虎,悄悄指了指那几个年轻人所在的方向,特别是其中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相貌英俊、但眼神略显倨傲的青年,“那个穿银灰色西装的,叫周子豪,他爸是搞房地产的,周氏集团,在江州很有名。他一直追清璇姐追得很紧,不过清璇姐不怎么搭理他。你看他那眼神,像要把你吃了似的。”
聂虎顺着陈半夏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那周子豪投射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审视、疑惑,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聂虎神色不变,平静地移开视线,仿佛没看见一般。这种被宠坏的公子哥,他见得多了,并不在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或许是聂虎的平静被当成了无视,又或许是叶清璇对聂虎明显不同的态度刺激了某些人。宴至中途,那位周子豪,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在一群年轻男女的簇拥下,径直朝着聂虎这桌走了过来。
“清璇,这位朋友面生得很,不介绍一下?” 周子豪走到近前,笑容温和地对叶清璇说道,但目光却落在聂虎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叶清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淡淡一笑:“子豪哥,这位是聂虎聂先生,我的朋友。聂先生,这位是周氏集团的周子豪,周少。”
“原来是聂先生,” 周子豪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主动伸出手,“鄙人周子豪,幸会。不知聂先生在哪里高就?家父是?”
很标准的社交开场,但语气中的探究和隐隐的优越感,却显露无疑。他身后的几个男女,也好奇地打量着聂虎,低声议论着什么。
聂虎起身,平静地伸出手与周子豪握了一下:“周少客气。聂某暂时经营一家小公司,不足挂齿。家父已故,并无显赫家世。”
握手一触即分。周子豪感觉到聂虎手掌的粗糙和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几分玩味:“哦?开公司的?不知聂先生做的是哪方面的生意?或许我们周氏集团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绵里藏针。一个小公司,岂能入得了周氏集团的眼?这分明是在探聂虎的底,同时也在暗示彼此的身份差距。
叶清璇脸色微沉,正要开口,聂虎却已淡淡答道:“一点安保和文化传播的小生意,刚起步,怕是难入周少法眼。合作之事,以后再说吧。” 他不卑不亢,既点明了是“小生意”,又巧妙地将话题带过。
“安保?” 周子豪身后一个穿着粉色短裙、妆容精致的女孩掩嘴轻笑,“就是给人家看大门的保安公司吗?那倒真是……挺特别的。” 话语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叶清璇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陈半夏更是气得瞪圆了眼睛,就要发作。
聂虎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对方话中的嘲讽,只是看着周子豪,目光深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保安也好,其他也罢,都是凭本事吃饭,没什么特别。周少觉得呢?”
周子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想到聂虎如此沉得住气,言语间还暗藏机锋。他深深看了聂虎一眼,哈哈一笑:“聂先生说得对,凭本事吃饭,天经地义。是我唐突了。来,聂先生,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意兴隆。” 说着,他端起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酒,那是高度数的茅台。
他身后的男女也都端起酒杯,笑嘻嘻地看着聂虎,显然是想看聂虎如何应对。这种场合,主人敬酒,客人不喝是说不过去的,但若喝了,又显得被对方气势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