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会打仗的人。

可她会筹谋。

会看人心。

会在我快被怒火冲昏头时,一把摁住我,冷静地说。

“阿玄,先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以后。”

那时候外头都以为,叶宛只是我的王妃。

只会跟在我身后受苦。

可只有我知道,她不是跟在我身后。

她是在和我并肩走。

甚至很多时候,是她在前头替我扛着。

她有孕这件事,是后来才查实的。

那时她已有三个多月身孕。

她本想等局势稳一点再告诉我。

她说,怕我分心。

可接下来,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是我一生最不敢回头想的一段时日......也是我埋在心底的秘密。

当时,宫外还有一队兵马。

大概三万人。

掌在禁军首领手里。

若能劝降过来,我们就有胜算。

若劝不过来,我那一仗大概就要败。

那时我人在前线,顶得很苦。

前头是敌军。

后头是断粮。

左右皆是虎狼。

我想死撑。

可军中将领都知道,再撑下去,撑不住的不会只是我。

还会是几万条跟着我的命。

叶宛就是在那个时候,带着手底下的几位将领,去周旋那支兵马。

她去之前,还替我理了理甲胄。

她说:“阿玄,你等等我。”

后来的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

那禁军首领是个色胆包天的小人。

见我势弱,见叶宛来了,竟生出了那样肮脏的心思!

他开口时,说得冠冕堂皇。

“只要郡王妃你肯留下陪我一晚,我便带三万兵马来助郡王!”

叶宛自是不同意,可她还想替我周旋一番,就陪那畜生喝酒讨好他。

结果那畜生,本是没那个胆子......借着酒胆竟酒后乱性,侮辱了她!

再然后,三万兵马真的来了。

那一仗,我勉强赢了。

也正因如此,我坐稳了皇位。

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

她坐在帐里,脸白得像纸,手里攥着一把剪子,腕上全是血。

她想自尽。

若我晚去一步,便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冲进去,一把夺下那把剪子,手都在抖。

“你疯了?”

她抬头看我。

那双我最熟悉的眼睛里,全是死气。

她声音很轻。

“阿玄。”

“我脏了。”

我当时只觉得整个人都被什么劈开了。

我抱住她,拼命地摇头。

“不是。”

“不是你的错。”

“是那个畜生。”

“是我无能,是我没护住你。”

她却只是掉眼泪。

一滴一滴,无声地往下掉。

她哭得不大声。

可我宁肯她大哭,宁肯她骂我,打我,怨我。

也好过她这样安安静静地碎掉。

我当天夜里就杀了那个禁军首领,没有给他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我一刀砍下去时,血溅了满地。

我只恨自己砍得还不够狠。

我还把他十族满门抄斩!一个不留!刑场上血流了三日不绝。

我回去后,跪在她榻前,跟她说。

“我不在意。”

“叶宛,我真的不在意。”

“什么贞洁,什么清白,我统统不在意。”

“你是为了我,是为了大局,是为了活下去。”

“是我欠你的。”

“是我这一辈子都欠你的。”

“没有第三个人会知道。”

“我发誓,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玄。”

“可我自己知道啊。”

只这一句,就把我所有的话都堵死了。

有些伤,不是你说不在意,就能真的抹平的。

我拼了命地宽慰她。

陪着她。

哄着她。

什么都顺着她。

可她还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了。

外头都传,说她后来脸上被剑划伤,所以日渐虚弱,郁郁寡欢!

这是假的。

银茶在大殿上说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立刻反应极大,制止了她继续说!不然叶宛的名声被坏怎么办?

我承认,我的确是被银茶刺激的应激了。幸好没有人看出来端倪。

他们又传,说她只是怀着身孕,生产时伤了根本,才最终身亡。

这也不对。

怀有身孕是真的。

脸上有伤也是真的。

可真正杀死她的,从来不是那点伤痕,也不是生产之苦。

是心死。

是她把自己留在了那一夜里,再也没能走出来。

她后来有时夜里惊醒,会浑身发抖。

有时我碰一碰她,她都会下意识往后缩。

她立刻又会回过神来,冲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