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砺石

他话锋一转:“我想请诸位多留三天,帮个忙。”

“什么忙?”

“练兵。”张角指着远处正在操练的新编青壮,“这些人大多是流民,没摸过刀,没打过仗。你们都是老行伍,帮我带带他们,三天时间,教些保命的本事。”

雷豹犹豫:“这……寨主那边……”

“我会让褚飞燕再送一百石粮食过去,作为酬劳。”张角说,“另外,诸位这三天在这里的吃喝,我包了——每日一顿肉。”

肉。这个字让五十个汉子都咽了口唾沫。在黑山,吃肉是过年才有的奢侈。

雷豹最终点头:“成,三天。”

三天时间,雷豹和他的手下确实卖力。

他们教新兵如何握刀,如何格挡,如何配合。教他们听鼓声、看旗号,教他们夜间如何潜伏,遇袭如何结阵自保。

虽然只是皮毛,但对于从未接触过战阵的新兵来说,已是难得的启蒙。

第三天傍晚,张角请雷豹等人吃饭。真的是肉——两只野山羊,炖了一大锅,香气飘出老远。

席间,雷豹喝了几碗酒,话多了起来。

“张先生,你这套法子……真能成事?”他打着酒嗝,“我看你这里,又是识字又是学医,又是种地又是打铁,倒像个……像个太平盛世里的村子。”

“太平盛世不是等来的,是建来的。”张角给他倒酒,“雷兄弟觉得,黑山的日子,能过多久?”

雷豹沉默,酒醒了一半。

“杨寨主现在是缺粮缺药,所以和我交易。等他缓过气来呢?”张角继续,“张白骑已经放出话,说杨寨主投靠外人,丢了黑山好汉的脸。张燕又在太行山崛起,手下七八千人。到时候,黑山谁说了算?”

雷豹握紧了酒碗。

“我不是要杨寨主投靠我。”张角声音平和,“但多条路,总不是坏事。你们现在回去,告诉杨寨主:张角这里,永远给他留一条后路。粮草、药品、甚至……避祸的地方,都有。”

雷豹盯着他:“张先生到底图什么?”

“图个心安。”张角说,“图有一天,我不用看着孩子饿死,老人病死,妇人被抢,汉子被杀。图有一天,天下人都有田种,有饭吃,有书读,有病能医。”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我知道这话听着假。但我这里一千多口人,现在就有饭吃,有书读,有病能医。你觉得,我图的对不对?”

雷豹久久无言。最终,他举碗:“张先生,我敬你。这话……我带给寨主。”

七月中,秋播正式开始。

新垦的八百亩坡地全部种上了秋粟和豆类。有了新来的一千多劳力,进度快了许多。张角将所有人分成二十个生产队,每队五十人,由辅导员带队,实行“包干制”——哪队先干完,哪队先收工,还有额外奖励。

竞争带来了效率。原本预计十天的活,七天就干完了。

七月二十,褚飞燕从太行山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跟着十骑。为首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张燕。

出乎张角意料,张燕非常年轻,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眉眼间甚至还有些未褪尽的青涩。但他骑马的姿势、握缰的手势、还有扫视四周的眼神,都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辣。

“张先生。”张燕下马,抱拳,“久闻大名。”

“张将军。”张角回礼,“请。”

两人在议事棚里单独会面。张燕只带了一个亲随,那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腰间的刀柄磨得发亮。

“张将军从太行山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张角先开口。

“指教不敢。”张燕坐得很直,“我是来求教的。”

“哦?”

“张牛角将军起事时,我曾在他帐下当个小校。”张燕说,“三万大军,旬月溃散。我带着五千残兵退入太行,现在剩下不到三千。我想知道——我们错在哪里?又该怎么活下去?”

这个问题让张角怔了怔。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将领如此直接。